第三天，他们去了尖沙咀。在一栋老式写字楼的二楼，沈兰停下了脚步。那间铺子不大，大约四十平方，但层高很高，窗户对着一条安静的街道。阳光从窗户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隔壁是一家画廊，再过去是一家小众书店。整条街不热闹，但有种从容的气度，像一个不需要靠吆喝来证明自己的人。
这里好像更合适，沈兰一下子就动心了。她站在那扇窗前，沉默了很久。
“这间。”她说。
关山月走进来，站在她旁边。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拿出手提电话，拨通了陈德森的号码。“尖沙咀那间铺子，帮我谈下来。越快越好。”
从尖沙咀回九龙塘的车上，沈兰忽然说：“山月，我想把‘桢’的品牌注册到香江来。不是只在内地注册，是在香江也注册。这样‘桢’就是两地的品牌了。以后从香江出口到国外，手续会方便很多。”
关山月没有立刻回答，但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已经想好了？”
“想好了。”沈兰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在BJ就准备好的材料。品牌名称、logo设计、商标分类……都列清楚了。只要在香江这边走完流程，‘桢’就正式成为两地的品牌了。”
关山月接过文件，翻了翻。商标分类那一页，沈兰用铅笔标注了十几个类别，从服装鞋帽到皮具箱包，每一个都勾了重点。“你是想把‘桢’做成一个完整的品牌，不只是服装。”
沈兰点了点头。“衣服是入口。但‘桢’可以做的不只是衣服。配饰、包袋、鞋子……慢慢延伸。只要品牌立住了，什么都可以装进去。”
关山月把文件还给她，看着窗外开始暗下来的天际线。“那就注册。”
沈兰到香江的第三天，邓丽君在半岛酒店订了位置。她订的是大堂茶座靠窗的那一桌，窗外是喷水池和往来的车辆，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落在白色桌布上，在银质茶壶的边缘镀上一圈细碎的光晕。
她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毛衣，没有化妆，头发松松地披着。她点了一壶伯爵茶，没有急着倒，只是坐着，等那壶茶慢慢泡开，等那两个人陆续走进来。
龚雪先到了。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和深色长裤，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袋口露出半本翻到一半的书。她进门时扫了一眼大堂，看到邓丽君，走过来坐下，把帆布袋放在脚边。“你约的地方真远。你知道我坐地铁从哪一站到这边有多远吗？”
邓丽君笑了。“那你下次开车过来。我给你找停车位。”
龚雪摇了摇头，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倒好的茶喝了一口。“沈兰呢？”
“应该在路上。她说要先去尖沙咀看一趟铺面，晚到一刻钟。”
龚雪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邓丽君脸上，停了一下。“你最近气色不错。不是客气，是真好。”
邓丽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杯茶。“最近作息规律了。睡得早，起得也早，不像以前那样日夜颠倒。”
“你以前也不日夜颠倒。你只是睡在飞机上，醒来就是另一个时区。”
两人都笑了。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沈兰走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赶路的风尘气。她穿着一件自己设计的深灰色风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袋口系着麻绳。她看到邓丽君和龚雪，快步走过来，在邓丽君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解开风衣的扣子。
“不好意思，来晚了。铺面那边比预想的复杂，我正好顺便琢磨了一下墙面的漆色。”
邓丽君给她倒了一杯茶。“不急。先喝口茶。”沈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长舒一口气，靠进椅背里，目光在邓丽君和龚雪之间来回了一下。“你们聊到哪儿了？跟我说说。”
龚雪看了一眼邓丽君，似乎在等她先开口。邓丽君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放下。“在说你最近的进展。你什么时候去巴黎？”
“秋天。贸发局那边已经把名额定了下来，接下来几个月要准备作品集和样衣。还有香江这边的铺面，刚租下来，装修、招人、上货，一堆事情等着做。”
邓丽君看着她。“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要不要让青鸟那边的人帮你跑跑？”
“暂时不用。等铺面开张之后再说。”
话题短暂地顿了一下。阳光在桌面上移动了一小格，把银质茶壶的阴影从桌布的一端拉到了另一端。邓丽君放下茶杯，目光在龚雪和沈兰之间缓缓扫过，像在做一个不需要太多铺垫的决定。然后她开口了。“我有一件事想跟你们说。不是什么大事。但我希望你们知道。”
龚雪放下了茶杯。沈兰也放下了茶杯。服务员走过来添热水，被邓丽君轻轻摆了一下手示意不用。三个人之间的安静像一枚被轻轻压住、还没升起来的音。
邓丽君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你们应该都知道，我在备孕。细心的准备了两个月，医生说身体条件已经符合要求，最近正在正式进入备孕阶段。我跟山月已经谈过了，他也同意。不管最后成不成，总要试一次。”
龚雪端着茶杯的手指停了一下。“现在算是各项准备都已经差不多了吧？”
“嗯，挺好，指标都合乎要求。”邓丽君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最近一段时间，我的工作已经完全放松了，除了进录音棚录几首歌之外，一直在做准备，见医生、调整作息、控制工作节奏。这些都是我主动推进的。”
龚雪沉默了一会儿，茶水的热气在她面前袅袅升起，模糊了她脸上的表情。她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那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
“比以前好。以前忙起来就不管不顾，现在会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医生说心态最重要，不要太紧张。”邓丽君说得很慢，像在等那些话自己落稳了再让下一句跟上。“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我试过了，不会后悔。”
沈兰一直没有说话。她安静地听着，像在听一段她已经知道内容、但还没找到合适的方式接住的对话。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杯茶上，茶水的颜色很淡，杯沿映着窗外树影被风吹乱的形状。“那你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