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时候，偶然看到了，不知道哪个工人放在旁边的报纸，标题用粗体字写着：“邓丽君龚雪录音全曝光——备孕细节首度公开，关山月仍未回应。”
她拿起报纸看完那篇报道，皱着眉想了想，把那篇文章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确认了录音里确实没有她的声音，确认了文章中提到的名字只有邓丽君和龚雪，确认了自己在报道中只被描述为“神秘女伴”。
她把报纸放在旁边的工具箱上，没有给任何人联系，坐在那里安静地想了一会儿。那篇报道没有提到她，但她的名字已经和这件事绑在了一起，因为她是那张照片里的第三个人，是那场对话中被拍到的共同在场者。
她站起来，走到那排展示架前，把那件灰色风衣挂在了第一个衣架上，往后退了两步，看了看肩线在灯光下的落影。工人问她“这件是挂在这里的最终位置吗”，她想了想，说“不是”，然后把它取下来，挂到了另一根横杆上，往后退了两步，又看了一会儿。
光线落在新的位置时比刚才匀了一些，不会在肩线处留下突兀的阴影。她站在那里，有一瞬间的恍神，好像那件衣服挂在那里不是在等一个买家，是在等一个她自己还没想好的答案。然后她拿起手提电话，走到铺面门外，拨通了邓丽君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你那边还好吗？”邓丽君问。“还好。铺面快装完了。”她靠在门框边，看着街道上行人不多的午后街景，“录音的事，我听说了。你那边怎么样？”
“还在录音室。我还在录歌。”
“那段录音里，没有我的声音，对吧？”沈兰问。邓丽君沉默了一下，“没有。只有我和龚雪的。”
沈兰握着话筒，街上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铛响了一声，清脆而短促。“那就好。省得因为我再把这件事弄得更复杂，给你们添乱。”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邓丽君笑着说：“你倒是会想。放心吧，即使有你，把你牵扯进来也没什么。反正已经够乱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我知道。我自己其实一点都不担心，只是怕你们麻烦。”沈兰的声音放得很平，“说句心里话，我还盼着能通过这件事给我增加点知名度，说不定我在香江开的店铺生意会更好。”
电话里邓丽君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两个人又开着玩笑，说了会儿话，沈兰挂断电话后并没有马上回屋，在门框边又站了一会儿，看着街对面那棵老榕树的枝叶在午后光线中缓缓晃动。
一阵风吹过，树叶翻动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有人在翻一本很旧的书。她转身走回铺面里，把那件灰色风衣又挂回第一个衣架上，对工人说：“这件就挂这里。不用再挪了。”工人应了一声，把那批挂在展示架上的样衣挂上，一件一件地调整好间距和角度。沈兰站在铺面中央，环视了一圈。
那些衣服已经挂好了，光线落在它们肩头的角度刚刚好，暗处和亮处的比例匀称，像一幅被调过无数次才终于定稿的设计图。
她走到门口，把“正在装修”的牌子取下来，收进抽屉里。那间铺面已经准备好了，新的日程表已经在等着她。无论那篇报道怎么写，无论那些字有没有机会落在她身上，她已经选好了下一步的方向。
……
傍晚，陈德森从养和医院回来。他推开关山月办公室的门，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医院那边，我确认过了。妇科门诊的预约记录没有被调阅过的痕迹，没有异常查询记录，也没有工作人员被约谈过。”
“那个记者的消息来源，不是医院内部的。”
关山月靠在椅背上。“那就是说，他只知道邓丽君去过养和医院，但没有具体的就诊记录。那篇文章里写‘频繁出入’，只有‘出入’这个词是有信息量的，‘频繁’是他自己加的。”
“那录音呢？到底是怎么回事？”
“录音是从半岛酒店来的。他坐的那桌离得不远，那段录音没有被剪辑过太多次，背景音里能听到茶具碰撞的声音。他是在大堂里录到的。”他合上文件夹，“所以我们现在能确认的是：他有录音，但录音里没有提到您的名字。他也有照片，但照片里没有拍到任何您和邓小姐或龚小姐的亲密互动。所以基本上可以断定，他是利用有限的资料，在编一个所有人都想听到的故事。目前来看他的故事讲的不错，愿意听的人也不少，仅此而已。这件事情目前就是这样的情况。”
关山月在椅背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坐直了身子。“既然如此，那就等他再放，不用过多理会。如果他手里只有这些录音和照片，没有更多材料了。等他放完之后，那件事的热度就会开始往下走。”
当天晚上，阿强坐在出租屋里，把那段录音又听了一遍。白天播出的那段只是两句话的剪接版，完整的录音他还没有卖出去。今晚的节目播完之后，他的拷机开始响，有编辑打来说想加价买完整版，也有人问那段录音是不是“还有更多内容没放完”。
他接了两个寻呼，都回了电话，但没有答应任何一家。把拷机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新的消息，他没有立刻回复，在椅背上靠了一会儿，然后坐直了身子，把那段完整录音磁带放进一个牛皮信封里，保存好，把台灯拉灭。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楼下巷子里传来一声猫叫，短促而清晰。他从椅背上直起身，站起来，走到窗边，对面楼宇的灯光正在一盏一盏地熄灭。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床边坐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上那块已经快消掉的淤青，边缘已经开始发白，中间还有一小片很淡的青黄色，像一条正在干涸的河流在河床上留下的最后一层薄泥。他伸手按了一下，已经不疼了，连他都没发觉淤青是什么时候完全退掉的。
说实话，现在阿强心里有点遗憾。因为关山月、邓丽君、龚雪这些当事人表现的都太安静了，没有按他设想的剧本激烈的回应。
这场戏到现在为止，终究还只是独角戏。如果只是这样的话，热度很难维持下去。
他心里实在纳闷。为什么关山月他们都不急呢。他们这些大明星、大名人不都顾及面子，一旦碰见这样的事情都手忙脚乱，想尽快的压下去。哪怕付出再大代价也愿意吗？
不行，得想办法联系一下报纸的编辑们，看看有什么方法能够再加把火，把热度再炒高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