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不约而同的记者和围观群众挤进了店铺。一个记者冲在最前面,话筒还没完全举起来,问题已经出了口:“关导演,邓小姐和龚小姐今天一起来这里,是不是证明你们之间关系很亲密?”
关山月没有往后退。他看着那支话筒,停顿片刻,语气平稳,没有反驳的痕迹:“她们今天来,是因为沈兰的铺面开张。她是我认识很久的朋友,也是邓丽君和龚雪的朋友。我们四个人出现在同一个地方,是因为我们想支持朋友的品牌开业。”
他侧过头,目光从记者的脸上移开,落在旁边那排展示架上。“你今天想问的问题,可能在你的报纸上已经有人写过了,内容已经被别人反复解读过了。但那些纸上的东西,和这间铺子里的衣服没有关系。
你可以写我和她们今天站在一起,也可以写这间铺子里挂着一件沈兰缝了七个晚上才定型的风衣。她缝那件衣服的时候,没有想过会有记者来拍,也没有想过自己要站在谁旁边。”
记者被堵住了嘴。他身后的同行没接上,但刚才那句话还在空气里悬着。
邓丽君往前迈了半步。她站的位置比关山月靠前一些,像在替他接过那段话:“那段录音里说的话,是我的真实想法。备孕是我自己的决定,和任何人无关。那些话是在朋友之间说出来的,被偷走、被剪辑、被放在报纸上,不是我的选择。但我不打算否认那句话。”
她说完,没有看那个记者,也没有看关山月,侧过身,手指轻轻抚过那件灰色风衣的袖口,像在确认缝线没有因为刚才的声响而松动。街对面的快门声忽然停了半拍,那根竖在风口里的竹竿被压弯了弧度,又重新弹直,像在替那些记者把还没想好怎么落笔的句子测算间距。
龚雪一直没有说话。她站在沈兰身边,手里还握着那件样衣的衣摆,安静地听着,像在核对一段还没有完全成型的声音。
又一个记者把话筒转向她:“龚小姐,录音里那句话说‘我也想要一个孩子’,是说给谁听的?”
龚雪没有移开目光。“是说给我自己听的。我尊重每一段对话发生的场域,也清楚哪些话该在哪里落地。在那张桌上说出来的话,是在那张桌上就应该被收住的。如果有人把它拿走,那是他的选择。我能做的,只是不让他把那些话从它原本的语境中抽走。”
她说完之后没有看那个记者,也没有看关山月,低下头,继续看那件样衣的衣摆。
街对面的快门声又响了一下。那家报摊的老板收起了空报架,把剩下的几份报纸叠好放进纸箱,他在抱怨着,今天报纸的销量实在太差。粗大的声音在更远处被风吹散,像一根正在被拆散的旧缆绳。
沈兰一直站在铺面中央。她从展示架侧面走出来,停在邓丽君和龚雪中间,面向门口那几个记者。她穿的就是自己设计的那件灰色风衣,肩线、袖口、领口,都是她自己缝的。
“我叫沈兰,‘桢’的主理人。这间铺子今天开张。如果你们要写,可以写这件衣服的面料、剪裁、缝线的方式。这块招牌挂在这里之后,还会有人从这里经过,看到这块招牌,看到这些我设计的衣服。那些报道和这次见面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她说完之后,没有后退,没有把目光移开,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从容不迫的面对着记者和围观的吃瓜群众。
那个记者没有再追问。他放下话筒,退后半步,又很快把话筒举了起来:“那关导演,您对今天的局面有什么话要说吗?”
关山月站在那排展示架旁边:“这间铺子今天开张。如果你们要写,就写你们看到的。我今天来,是来支持朋友的。邓丽君和龚雪也是。”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那个记者,目光落在门口那块招牌上。铺面里的光线开始变软,午后阳光正在一点一点地退向街道的另一边。街对面那几个记者陆续放下相机,有人在备忘录里记了几笔,有人收起了录音笔。没有人再追问,没有人再试图把话筒举到更近的位置,那些问题在被回答之前,已经开始失去被问出来的力气。
铺面里安静下来。那些怀着兴奋心情闯进来的记者和群众,悻悻然的陆续离开了。
关山月站在门口,没有回头。“那首《窗台》,下周可以发了。”
邓丽君侧过头:“你不问问她准备好了没有?”
“她准备好了。”
沈兰在墙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来,邓丽君站在窗边,龚雪静静的站在她旁边,关山月到店铺门口看了看周围,然后重新回来,一进门就笑着说:“他们今天什么也没拍到、什么也没问到。明天的报纸上不会有新东西,即使有,也不会比今天更多。这件事,差不多就到这儿了。”
邓丽君从窗边转过身来:“真的能过去?”
“能。”关山月说,“他们手里已经没有新的牌了。录音放完了,照片登完了,故事已经被从头到尾翻过一遍。读者会找到下一个话题,他们也会。”
龚雪靠着展示架,一直没有说话。她听到关山月说完那几句话后,微微点了点头。“那就过去吧。虽然心里并不担心,但是被这些消息跟苍蝇一样围着嗡嗡叫,也确实很烦。”
沈兰坐在折叠椅上,翘起的二郎腿轻轻晃着,“多谢几位,今天能来我的店。你们这样一露面,相信比我打什么广告效果都好。今天我请客,感谢你们出了这么大力气。”
关山月走到那排展示架前,边看边笑着说:“这就叫物尽其用。别人替咱们弄起来这么大的热度,不好好利用一下,不是亏了吗?
我估计,你的衣服可能很快就会在香江拥有很高的知名度。”
沈兰想了想:“我也这么认为。当然,我觉得我的品牌和衣服能出名,主要是因为我设计的好,服装质量高,跟你们可没什么关系。”
几个人全都笑了起来。这会儿他们每个人的心情都很轻松,很高兴。连日来的烦躁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