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关山月对沈兰说：“你这边先稳着，不用急着扩张。青鸟唱片那边，王菲的单曲下周发，丽君的新专辑的录音也快收尾了。咱们所有的事情都在正常走，不会因为外头那些声音停下来。”
邓丽君说：“我录音那边，进度正常，只要不出意外，下个月能完成。然后我会休息一段时间，安心的为孩子做准备。”
“那就按你的节奏来，不用赶。”
龚雪也站直了身子：“我这边，新戏还在拍，档期排到下个月底。等杀青了，我想歇一段。到时候如果有空，我帮你铺面看几天也行。”
沈兰看了龚雪一眼：“你会看店吗？”
“不会。但你觉得我会不会重要吗？只要我坐在那儿，能带来什么影响，你能不知道？别忘了，到时候替我多发点奖金和提成就行了。”
沈兰笑了一下：“那也行。”
窗外的光线已经从浅金变成了灰蓝。邓丽君在窗边的光线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还要进棚。”
沈兰站起来，送她到门口。邓丽君走出去两步，又停了一下：“你觉得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专门为你拍几组照片，到时候做形象展示。”
沈兰点了点头。龚雪也跟着站起来：“我也走了，明天有早班戏要拍。如果你需要的话，我的形象也可以借给你。”
沈兰送她到门口，龚雪在门口停了一下：“我订的衣服要尽快，这么好看的衣服，我等不及要赶快穿上。”
“放心吧，我会为你赶工。如果你的电影能获奖，走红毯的时候，我给你设计更好看的礼服。”
关山月是最后一个走的。他走到门口，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崭新的店铺，目光停留了大概两秒，然后转向沈兰：“我觉得你的服装设计水平比画画还要好。”
沈兰笑了笑，很认真地说：“人生其实就是一个在不断自我认知的过程。原来我以为绘画是我最喜欢的事情，但是现在我可以肯定的跟你说，服装设计才是与我最契合的东西。”
关山月也走了。铺面里安静下来，展示架上的样衣在下午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沈兰重新回到铺子里，站在铺面中央，看着门口的方向，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那排展示架前，伸手把那件灰色风衣的袖口抚平。整条街又恢复了午后的平常节奏。那扇橱窗干净得像一面刚刚擦过的镜子，没有被任何消息蹭花。
阳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把她刚刚抚平的袖口镀上一层很淡的金色。她站在光线里，把袖口翻折的那一处对齐，然后放下手，铺面里的光线开始变得柔和起来。
……
录音事件发酵了整整一周。
一周之内，报纸上关于“邓丽君备孕”“龚雪想当母亲”“关山月与三位女性的复杂关系”的标题，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
中间有过短暂的二次发酵——有媒体试图把沈兰也拉进叙事，说她“神秘背景”“与关山月关系匪浅”，但沈兰始终没有回应，没有接受任何采访，没有在公开场合做过任何解释。
她只是每天准时出现在尖沙咀那间铺面里，挂样衣、调整灯光、接待偶尔进来的客人。她的沉默，反而让那些试图把她写进故事里的人失去了着力点。
到了第七天，娱乐版的头条已经换成了别的新闻。一位当红歌星的绯闻，一部新上映电影的票房数字，一场慈善晚宴的明星阵容。录音事件被挤到了第三版、第四版，最后变成了角落里的“一周回顾”。
陈德森在周一的例会上把剪报叠好放在桌角：“关导演，这周关于录音的报道，比上周少了七成。如果接下来没有新的爆料，这件事应该不会再被提起了。”
关山月看了一眼那叠剪报：“沈兰那边呢？有没有记者去铺面？”
“头两天有，后来就没了。她那边没回应，记者找不到新东西，自然就不去了。”
龚雪在录音事件之后几乎没有接受过任何采访。她在片场的日子照旧，每天按时到场、拍戏、收工、回家。偶有记者在片场门口堵她，她只是礼貌地笑笑，说一声“谢谢关心”，然后走进片场。
时间久了，那些蹲守的记者也慢慢散了。她不需要解释，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她的生活不会因为那些字被写出来而改变。
她依然会在拍完戏之后回到自己住的地方，看看书、浇浇花、偶尔和沈兰通个电话，问她的铺面最近有没有新的客人。那些被写出来的话，已经被翻过去了。
邓丽君在录音室完成了新专辑的最后一首歌。那天下午，她从录音室里走出来，没有直接回休息室，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坐下来，安静地坐了很久。窗外的阳光正在西沉，把走廊的地板染成暖金色，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平放在膝盖上，像在等一句还未落定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