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孕的事我不会改。那是我的计划，不会因为有人把它变成新闻就停下来。如果以后再有人提起，我也不会再回应。我会继续备孕，继续录歌，该来的总会来。那些话被别人听见了，但它们没有变轻，也没有变重。它们只是被听见了而已。”
沈兰的铺面在录音事件期间一直正常营业。没有挂出任何告示，没有刻意回避任何话题。她的沉默是另一种回应，像墙面本身——不解释为什么不发声，只是继续立在那里。
录音事件反而成了沈兰铺面的引流。铺面开张第一周，走进来的客人比预想中多了不少。有一位中年女人在橱窗前站了很久才推门进来，看了看那件灰色风衣的面料，问沈兰，这件衣服的设计师是谁，沈兰说是她自己。中年女人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把那件风衣从衣架上取下来试了试，付了钱，提着纸袋走出了店门。
有人进来是为了看衣服，有人是为了看沈兰本人，无论动机如何，这间铺面确实被越来越多的人看见了。沈兰在第三周的账本上画了一个圈——那件灰色风衣已经卖出去了四件。每一件都是她亲手量、亲手改、亲手缝的，那些布料在她手中完成了从平面到立体的过程。从第四件风衣开始，店里有了回头客。在香江，“桢”品牌的名气慢慢的打响了。
录音事件淡出公众视野之后，关山月每天继续着自己的工作和生活节奏，只是最近因为这段时间的八卦消息习惯于早上起来先看会儿报纸。
直到今天，把报纸翻完，松了口气，放在茶几一角，然后出门。生活本身在继续，而那些曾经占据版面的名字，也在一天天变旧。真正需要他花心思的事还没有开始。
关山月来到办公室，翻看着一份新的资料夹。资料夹里有厚厚一沓纸，是陈德森整理的关于内地合拍片政策的文件——合资公司的牌照已经办下来了，合拍片的审批通道正在打开。青鸟电影现在有了合资公司的牌照，有了内地的合作伙伴，有了合拍片的审批通道。所有条件都具备了，只差一个项目。
他想到了一部电影。一部他曾经在另一个时空里看过、笑过、也感慨过的电影。那部电影里有一个特工，一个妻子，一个女儿，一场荒诞而惊险的家庭冒险。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那些场景，但那些画面在脑子里逐渐成形。他需要一套完整的方案。
他提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真实的谎言》四个字。然后把它划掉，在旁边写了另一个名字：《终极任务》。
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这部电影在原来的历史轨迹中，是90年代初施瓦辛格主演的好莱坞大片，但故事的核心——身份错位、家庭矛盾、动作喜剧——这些东西很适合香江电影的味道，可以换一张皮。
把CIA特工换成香江警察，或者前飞虎队，把中东kb分子换成东南亚军火集团，把迈阿密换成香江和澳门。
他重新拿起笔，开始写一份项目提案。窗外，九龙塘的阳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漫进办公室，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
三天后，关山月约邹文怀在半岛酒店喝下午茶。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景色，海面上有渡轮缓缓驶过，拖出一道细细的白色尾迹。邹文怀坐在他对面，端着那杯铁观音，听他说完那部电影的想法。
“你想拍一部合拍动作片，用香江式实拍特技表现出来惊险的电影特效，女主角找龚雪？你觉得龚雪能演好一个特工的妻子吗？她以前演的是文艺片和爱情片，没演过这种需要开枪的角色。”
关山月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那艘正在驶过的渡轮，等它驶出视线才开口：“她在《中南海保镖》里演过杨倩儿，一个被保护的女人。这次不一样，这次她不是被保护的，也不是需要选择的——这次她是握着枪的那个人。我相信她能做到。”
邹文怀放下茶杯：“那男主角呢？你心里有人选了吗？”
“有。我想让李连杰演那个丈夫。他演过许正阳，一个沉默的保镖，观众信他会保护人；也演过黑侠，一个戴着面具的杀手，观众信他能在暗处解决麻烦。这次他需要演一个在妻子面前笨拙、在任务中凌厉的特工。如果他能把这两种状态放在同一个人身上，就会出彩。”
邹文怀沉默了片刻：“李连杰确实有这个底子。不过，你这个项目要合拍，要进内地，还要在海外发行。你打算用什么身份拍？青鸟自己投，还是找嘉禾？”
“青鸟可以投一部分，嘉禾可以投一部分，内地的合资公司也可以投一部分。如果能拿到合拍片的资格，内地的票房分账比例会更高。”
邹文怀没有追问细节，把茶杯放在桌上：“先写一份完整的立项报告。演员阵容、预算框架、拍摄周期、发行计划，能写的都写进去。等我看完了，再决定嘉禾投多少。”
一周后，关山月带着那份《终极任务》的立项报告飞到了BJ。他没有先回酒店，直接去了电影局。王副局长看到他的时候没有寒暄，接过那份报告，翻完了第一页，停了一下。他看完之后没有立刻评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想拍一部警匪片？青鸟电影和内地合资公司的第一部合拍片，你选了动作片。山月，你应该知道合拍片的审查尺度。动作片在审查上不会有太大问题，但这个题材涉及警方和犯罪组织，如果处理不好，容易在尺度上卡住。”
“所以我把主角的身份从警察改成了前飞虎队成员，把任务背景从缉毒改成了追回失窃的军用物资。只要不涉及具体案件细节，审查就不会有问题。”
王副局长把报告翻到预算那一页：“这个预算，在合拍片里算高的。你准备拉嘉禾一起投资？”
“青鸟出三成，嘉禾出三成，内地的合资公司出四成。这样在分账上，内地院线会优先排片。”
王副局长看着那个数字，把报告合上：“山月，这个项目如果成了，会是内地与香江合拍片里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动作大片。你先跑一趟中影公司，跟他们把合资公司的事敲定。等这边谈妥了，再谈项目。”
关山月回到香江后的第三天晚上，坐在龚雪公寓的客厅里。茶几上放着那份项目计划的打印稿，她坐在他对面，穿着宽松的居家服，没有化妆，把那几页纸从头到尾翻完，然后合上，放在膝盖上，没有立刻表态。
“山月，你让我演一个特工的妻子，从一开始发现丈夫不对劲，到后来被卷进他的任务，最后和他一起面对危机。这些我都看到了。
但你写的那场戏——她被带进审讯室，被迫看着丈夫被折磨——她没有哭，也没有发抖。她在记那些人的脸。她知道自己救不了他，但她知道以后谁该为此付出代价。你是在告诉我，这部电影里，她不是一个等待被救的人。”
关山月坐在她对面：“你想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