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无脸女子的身形再度凝实,随后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已迟了。”
苏幼绾无视掉了心中的悸动感觉,本能的道:“倒是不迟。”
这会儿银发少女倒还不知道无脸女子为什么说迟了,但总归先反驳对手是对的。
万一对面急了呢?
急了就有机会了。
无脸女子冷笑一声:“你是为了那男人来的吧,他已被我杀了。”
苏幼绾这才注意到无脸女子生出了一张脸。
而看着那张与路长远有着七分相似的脸颊,银发少女没来由的有些愤怒。
谁准许你用这张脸了?!
苏幼绾忍着怒意,冷冷的道:“痴人说梦。”
“你不信?不信却也由不得你,此刻他应该已经深埋地底,再也不会有出来的机会了。”
若是旁人来,怕是要被这无脸女子哄骗过去。
但面前的是苏幼绾。
她还在感受着路长远的心跳呢。
所以苏幼绾断定,路长远此刻不能说活得很好,起码也是快活无比的。
无脸女子根本就别想哄到慈航宫小师祖。
苏幼绾道:“好笑的很,自己算计不成,被人破了法,灭了灵,此刻还在沾沾自喜。”
这话让无脸女子愣住了。
无她。
盖因苏幼绾说的实在是太理直气壮,这便导致无脸女子一时半会有些怀疑自己的想法。
加之杀道的道韵的确还没来到她的手中,此刻她也有些慌神。
但很快,无脸女子就稳固了心神。
“无稽之谈!”
话还未落地,少女的针便已经到了,直刺她的面门。
偷袭!?
苏幼绾也学会了路长远不讲武德的打法。
无脸女子悚然一惊,她此刻的状态并不太好,之前与苏幼绾搏斗所受的伤本就还没愈合,如今七个化身也全部献祭,她绝无可能是苏幼绾的对手。
所以她最开始来此地,便想的是拖住苏幼绾即可。
针至面门三寸,无脸女子的面皮再度裂开一道竖缝。
缝隙里那颗猩红的眼珠骤然睁开,浓稠的黑色雾气卷出。
雾中隐约可见扭曲的人脸在挣扎,七八张面孔挤在一起,嘴巴张到极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幼绾的银针刺入雾中,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业障。”
银发少女轻轻的呢喃了一声,银发垂落肩头,那些恶心的黑雾更显得少女的一抹亮银色圣洁。
“一并除去就是了。”
苏幼绾手腕一震,十二根更细的毫针,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转瞬法阵成型。
噬命阵。
方才在梦里解开的阵,此刻还留有布阵的意,所以此阵成型极快。
无脸女子发出一声尖啸,黑雾却并未散去,反而越来越浓。
雾中那些扭曲的面孔一个接一个地崩解,化作更细碎的黑丝,丝丝缕缕融入雾气。雾气开始蠕动膨胀,边缘伸出无数触须般的细丝。
污浊的黑手这便朝着朝苏幼绾探去。
苏幼绾足尖点地,向后掠出三丈。
袖中的银针毫不留情地化为了针雨,仿佛要洗净无脸女子召唤出来的污秽。
黑雾触须撞上来,嗤的一声冒起白烟,触须缩了回去,但雾中立刻伸出更多。
那些香火触须贴着地面,像某种软体动物,所过之处大地凹陷焦黑,冒出腥臭的气泡。
雾气中那些崩解的面孔偶尔会重新浮现,发出凄厉的叫喊。
那张脸真的不顺眼。
从未如此不顺眼。
慈航宫小师祖生气了。
苏幼绾的声音更冷:“故意困锁凡人之念,以成业障,若是在宫内,当把你削去修为,承百年寒洞之刑,百年雷击之刑,最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你彻底泯了去!”
她没有皱眉,没有咬唇,没有露出任何生气的表情。
只是十指轻轻一拢。
噬命阵开始转动。
阵纹亮起,一圈一圈往中间收缩,像一只正在握紧的手,无脸女子本就不多的本源开始被蛮横的抽走。
不仅如此,银发少女十指间更是有银光闪烁,那是密密麻麻的针,根根只有半寸长,细如牛毛,绕着她的十指缓缓旋转,越转越快,渐渐连成一片银光。
十六明月花针!
分明是白日,天上却好似多了一轮明月。
死亡的命运似不能修改,炸响在了无脸女子的耳边。
无脸女子立刻结印,那些扭曲的触手寸寸而断,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蠕动的黑雾,各自朝不同方向窜去。
就在这一瞬,苏幼绾的银针已然到来,刺穿了无脸女子的面皮,将那张苏幼绾不希望在别人身上看见的脸粉碎了去。
同时,那些分割成小块的黑雾同时崩开。
“信女.......唯奉丹恳,仰祈真圣。”
“信男筑坛以求,祈天原宵。”
“伏愿上真昭答,列圣顾怀。”
无数人的呢喃声一瞬炸响在了苏幼绾的耳朵中。
这些都是此间几千年,那些凡人信徒的香火,也是凡人的愿望。
无脸女子彻底撕毁了自己的本源,想要以此拖住苏幼绾。
不管怎么说,一切只要等到她拿走路长远的杀道,就都会好起来的。
可她到底不知道。
哪怕她的香火之孽再多上一倍,对银发少女也是没用的。
那些呢喃还在继续,像是千万只蚊蝇在耳畔嗡鸣,但银发少女的眼底没有一丝波动,她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无脸女子嘶吼道:“莫要以为你......”
话未落,她的声音断了。
不是被打断,而是她自己先愣住了,她的身躯突然开始七零八碎。
法的反噬来了。
谋划路长远的杀道,布局千年,窃取无数,此刻一朝落空,反噬足以让她直接崩毁。
不管她还有什么后手,此刻都再也用不出来了。
一尊慈航佛像出现在空中。
“观音送子,慈航渡世,香火之妖,将你收了,也算填补了我宫丢失的香火。”
苏幼绾无悲无喜。
事实也的确如此。
她如今满脑子想的只有去找路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