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梅昭昭那张欠揍的狐狸脸,慢慢从袖中摸出一根银针。
银针细如牛毛,在烛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
“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梅昭昭的笑容僵在脸上。
有杀气。
她瑟缩了一下脖子,狐狸耳朵往后压平,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乖巧无辜。
干什么干什么,慈航宫不是慈悲为怀吗?
那根银针离她的鼻尖越来越近。
“知道了知道了,奴家错了,嗯,错了。”
苏幼绾冷起脸:“叫姐姐。”
梅昭昭的狐狸脑袋愣了好一会,许多奇怪的想法都一并钻了上来。
她甚至想口出狂言。
什么慈航宫小师祖,也就一般。
但银针在脸上了。
有道是人在银针前,不得不低头。
梅昭昭只好小小声的喊了一声姐姐。
呸!
奴家又不和你们抢位置,你们自个儿玩去吧。
合欢门老传统了。
进门后不要名分,不要地位,就盯着男主人教训,把男主人教训的面黄肌瘦就可以了。
苏幼绾这才面无表情的收起针,捏着梅昭昭的狐狸尾巴把梅昭昭抱进了怀里。
这便转过头看向路长远。
路长远颇感觉有些如芒在背:“怎么了?”
“一边喊着幼绾的名字,一边同狐狸厮混?”
好恐怖的压力。
虽然银发少女没有表情,也并未揭下眼睛上的布,但路长远就是能察觉到那对红瞳在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
但没等路长远说什么,苏幼绾就提起狐狸:“你还差一顿打。”
梅昭昭差点炸毛了。
什么叫奴家缺一顿打。
苏幼绾淡淡的道:“你自己与夏姑娘说去。”
强行将梅昭昭的位置摁下去后,银发少女却也没有那么生气了,早料到这只狐狸跑不掉。
只是她堂堂三皇女,就算去了天山,也得守住第三的位置。
路长远哪儿知道苏幼绾在想什么。
轰隆!
槐树突然开始一寸寸的崩坏。
很快另外两具棺椁便又出现在了路长远的面前。
那是剑孤阳和针有圆的棺材。
与先前在有德镇之内不同,此刻的两具棺椁内却并非是两位前辈大能原本的模样,而是两具白骨,其中一具更是岁月浸透,骨色泛黄,有几处甚至已经酥碎。
先前的那两具尸体,只是那无脸女子捏造出来的罢了,如今这两具棺材里面,才是当初路长远和绫芷愁见到的白骨。
路长远道:“我当时与阿芷得了两位前辈的传承,将追杀我们的人杀了,后来又买了棺,回来给两位前辈收敛了尸骨。”
此番路长远本来就是来寻这两具尸骨的,一是想着看看能不能从两人的尸骨上看见些许上古的秘辛,倒是不曾想反而先误打误撞的解决了笨狐狸的问题。
至于欲魔一事。
时间线倒也清晰了。
在冥君和黑龙一并消失后,人族更加步步崛起,直至五千年前,剑孤阳和针有圆彻底将所有的大魔封印或者杀死,欲魔则是关入了天外天。
这两千年内,欲魔偷偷地盗窃凡人的香火,终于在三千年前将封印打开了一点,借机会祸乱世间,直至路长远出现,欲魔才再没有主体临世的机会。
只是......凡人香火可以帮欲魔解开封印?
苏幼绾道:“这两具尸骨.......有些不对。”
路长远嗯了一声。
自然是不对的。
这却也是路长远来到此地想要验证的另一件事。
银发少女停在右侧那具棺椁前,垂眸看了片刻,而后双手合十,轻轻行了一礼。
“针有圆前辈与慈航宫有些渊源。”银发少女说着,袖中飞出一道柔和光芒,将那具白骨小心翼翼收入其中:“我将她带回慈航宫安葬。”
路长远点了点头,随即手一挥。
剑孤阳的尸骨这便化为了粉尘。
“这这这!”
梅昭昭瞪大了眼,四条腿都绷直了,差点从路长远肩上滚下来:“你你你......你就这么......也不是不行。”
路长远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那些已经消散的粉尘。
“这尸骨上的意,我已经取走了,尸骨与我的因果也被那假阿芷带走了,剩下的只是一具虚假的空壳”
狐狸想要跳下来,结果被银发少女抓住了尾巴,动弹不得:“这......即便什么也没有了,也不该就这么......”
苏幼绾回过头来,银发在空中飘扬:”假的?“
“嗯。”路长远道:“若是真是瑶光的尸骨,不会如此脆弱的。”
梅昭昭眨眨眼:“那剑孤阳的尸骨呢?去哪儿了?”
路长远道:“不知道,也许是朝天挥了最后一剑,尸骨无存了。”
事情大部分与路长远猜测的一样。
应该是针有圆先死去,然后被剑孤阳带到了早已布置好的山洞中安葬了。
而剑孤阳自己则是捏了一具男女都分辨不清的尸骨在洞内,附着上了自己的意和传承。
这也是路长远无法通过那白骨确认自己这位传承师父性别的原因。
有德镇外的结界已被打开,从这里仍旧可以看见天上的那一道白痕。
在琉璃王朝的时候,路长远朝着白痕借了一剑,这是因为在镇天山的时候,他就知道了白痕中蕴含着巨大的法力。
路长远以前就想过,这剑孤阳为什么留了一道如此强悍的法在天山,却一直没想明白。
如今看来。
那会不会就是封印的一部分?
只是后来被欲魔挣脱了罢了。
梅昭昭眨巴眨巴眼:“所以,这位剑孤阳,到底是什么实力?”
路长远道:“接近瑶光之上。”
天上的那道法毋庸置疑是瑶光之上的实力,但这并不代表着剑孤阳本身是瑶光之上。
若是按照自己当年的实力来进行推断的话。
自己舍弃所有,将全部修为变成一道太一剑光,倒也能和剑孤阳一样留下此等痕迹。
如此推断。
那道白痕不会是剑孤阳所有的修为吧。
剑孤阳当年最后到底做了什么?
针有圆大概是封印了欲魔之后就坐化了,那剑孤阳......不能是为了加一道保险,所以留了那一道白痕吧。
应该也不是,大概率是剑孤阳在欲魔之后又遇见了什么敌人?
“不要捏奴家,不准捏!”
梅昭昭的嚷嚷声在后面响起,路长远看过去,却瞧见苏幼绾正在捏着赤狐的爪子伸向一尊小的慈航佛像。
苏幼绾道:“闻闻。”
“闻什么?奴家又不是小狗!”
路长远顿了一下。
没来由的觉得这一幕很有意思。
貌美的银发少女捏着一只可爱的狐狸,把狐狸脑袋朝向佛像。
“有人盗走了我慈航宫的香火,我一直不曾找到背后的人,你修因果,替我瞧瞧。”
路长远这才想起,他还不知道苏幼绾来这里干什么呢。
“绾绾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苏幼绾没回头,而是捏住了梅昭昭嘴筒子:“寻着那偷香火的贼人误打误撞来到了此地。”
偷香火的人。
是那王奇,但那王奇已经死了,后来进入王奇身躯的明显是另一个不知道的鬼修。
银发少女又道:“此番我宫香火失窃并非与这香火之妖有关系,应该是别的什么宗门做的,但手脚实在太干净,我寻不到痕迹。”
这时候就得鼻子灵敏的梅昭昭出场了。
梅昭昭心想你真的看扁奴家了,奴家是那么好欺负的吗?
更别说奴家的男人还在身边呢。
你这慈航宫的坏东西!
于是梅昭昭希冀的看向路长远,却发现路长远一脸看好戏的眼神。
怎么这样!
坏了,这慈航宫的坏东西的男人也是他。
狐狸垂头丧气:“别捏了,奴家看看就是了。”
步入五境,梅昭昭的因果之道已登堂入室,此番还用的是慈航宫的其他因果,自然能很轻易的寻到贼人的踪迹。
白色的飘絮一片片的落在了梅昭昭的眼前,狐狸伸出爪子拨弄了一下。
“大部分都是朝着这边的。”
梅昭昭指了个方向,苏幼绾颔首,这便重新将狐狸抱回了怀里,轻柔地替梅昭昭顺起毛来。
路长远疑惑的道:“那少部分呢?”
“少部分的话,就分的很散了,大概是用来混淆视线的。”
这活儿干得不地道,慈航宫辛辛苦苦给凡人送子才得来的香火就被如此偷走,等于让慈航宫白费了力气。
而有这么大的胆子,偷九门十二宫的东西,对方大概率也是九门十二宫之人。
路长远道:“王奇说他是却死逆命宫的弟子。”
苏幼绾摇摇头:“那就定然不是了,按照梅姑娘指的方向,那里只有一座大型宗门,是沧澜门。”
俯首沧澜外,无心云自闲。
此门是正道,修灭欲法,门主也是七境瑶光。
路长远思索了一下道:“那便去瞧瞧,讨个说法,但得提前给你慈航宫内传信。”
苏幼绾颔首。
事情一旦牵扯上九门十二宫这种大宗,便会变得复杂异常,先给宫内留个讯息自然是一定要做的。
“相公若是不忙,便随幼绾一起走一趟吧。”
梅昭昭立刻看向路长远,她还是第一次听苏幼绾叫相公。
想干什么!
耀武扬威吗?
你以为奴家喊不出来吗?
奴家告诉你,奴家也......喊不出来。
梅昭昭张了张嘴。
没拜堂的人喊得极为顺口,拜堂了的却只能受闷气。
路长远自然是想不到狐狸弯弯绕绕的心思,只是道:“沧澜门的门主修的什么道?”
倒是不着急。
陪着去一趟也没有关系,花不了多长时间。
银发少女的声音空灵清脆:“无中生有之道。”
梅昭昭立刻喊道:“什么道?”
“无中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