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明宫的那位六境真人叫做福德真人。
此刻福德真人提着一盏灯,见到了锁魂崖的无有生。
“人间有德,享乐人间,福明宫福德,见过沧澜门主。”
福德真人的礼数做得极为周全。
福明宫应该算是魔道。
在他们的教义里,世间草木,珍禽异兽,皆是上苍拨予人族的供养。
也正因这份理所当然的傲慢,福明宫最擅掠夺外族为奴,将他人的血泪酿成杯中的琼浆,美其名曰代天纳福。
无有生随意地摆了摆手,对这些虚礼并不感冒,直接切入正题:“无需多礼。你们那位享乐宫主,近来可好?”
“宫主他老人家一如既往,正在极乐仙境中消受清福呢。”
福德真人提到享福二字时,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
福明宫人的道心极有意思,三句不离享福。
生时锦衣玉食是享福,死后魂归天地是享福,破境登高是享福,即便困于瓶颈,他们也能称之为积攒后福。
无有生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宫主特命我送来此宝。”
福德真人枯瘦的手指轻轻一拨,手中的那盏灯竟自行脱手,如一朵摇曳的火莲,轻盈地飘向无有生。
“此物名为福明灯,取万家灯火之意,在福明宫秘境中蕴养了整整百年,火蕊中缠绕着百年的极乐意蕴,还望门主仔细善用。”
无有生抬手接过,指尖掠过灯芯。
随着他略微发力擦亮,那原本微弱的火苗竟瞬间暴涨,爆发出一股灼灼的光辉。
那辉光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温热的气息,仿佛灯影摇曳间,真的藏着一个令人沉沦的极乐天堂。
“善。”
无有生道:“此物保我之心,万邪不侵,代以成天,灯心以耀万世。”
福德真人的光头在灯下反射着刺目的光。
他道了个礼。
“门主是有福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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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松晴是在第二日的早晨见到的路长远。
他其实只是与路长远见过一面,但这并不妨碍他对路长远印象深刻。
虽然早知道这位和慈航宫的小师祖关系不一般,但唐松晴还是讶异于苏幼绾如今的乖巧模样。
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慈航宫的小师祖,慈航宫当代最恐怖的人,在黑域不说是横着走,起码也是见到谁都能给一巴掌的存在。
唐松晴暗暗心惊。
上次路长远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自己是道法门的人。
但唐松晴从未听说过道法门有这样一号人。
据他所知,道法门如今年轻一代最强的人叫白鹭,所以路长远定然不是年轻一代......那就是道法门的某位前辈了。
所以定是哪位隐世不出的老前辈入世游戏红尘了。
唐松晴心中暗暗有了计较。
他盯着路长远那看起来不过五境的修为,嘴角微抽,这种修为,怕是只有刚入门的散修才会信。
这哪是五境?
这分明是披着五境皮的六境,甚至是某位返璞归真的大能,否则绝不会在蛇族之事里面游刃有余。
守门弟子不敢怠慢,神色肃穆地躬身退向两侧,侧开一条宽敞的路径,恭请几人入内。
青石阶蜿蜒而上,两旁松柏挂着晨露。
路长远负手而行,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唐兄,近来过得可还顺遂?”
唐松晴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那种面对深不可测前辈的局促感再次袭来,他在心里飞快地权衡着称呼。
是叫路前辈显得诚敬,还是顺着对方的意思称呼路兄?
最后他心一横,上次都喊得是路兄,这次便也如此喊是了。
“还行吧,托路兄的福,宗门内琐事虽多,倒也清静。”
唐松晴干咳一声,稳住心神,试探性地问道:“路兄此次不辞辛劳远赴我沧澜门,可是为了观礼这收徒大典?”
路长远思索了一下道:“嗯,听说唐兄要正位少门主,我特意来看看唐兄。”
唐松晴一惊。
莫名就感觉到了极大的压力。
苏幼绾轻声道:“我们只是顺路来瞧瞧而已。”
唐松晴这才松了口气,目光落在了苏幼绾怀里的赤狐上。
这只狐狸也给了唐松晴一股很危险的感觉。
有一种真要打起来,自己不是对手的荒诞感。
自己连只狐狸都打不过?!
算了,这一行人不能以常理度之。
“二位既来了,我怎么也得好好款待两位,但如今我却忙着大典,实在是......”
路长远摆摆手:“无妨。”
因妙玉宫一行,沧澜门失了不少精锐弟子,这次收徒大典对于沧澜门来说便极为重要了。
随着几人步入主峰区域,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青石阶两旁的松柏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矗立在悬崖边缘的白玉石柱,每根石柱上都雕刻着繁复的阵法符文,引得周遭灵气如潮汐般在阶梯间翻涌。
阳光穿透黑域上方常年阴郁的云层,恰好柱上,折射出绚烂的光晕。
路长远道:“收徒大典已经开始了吗?”
“是如此,不过还未开始多久,等到收徒大典结束,便是我的正位大典了。”
梅昭昭心想咱们来的可真是时候。
越往上走,视野便越开阔。
行至峰顶,是一片足以容纳万人的汉白玉广场,最顶上的高台,几位五境长老正襟危坐,周身散发的灵压让空气都显得粘稠了几分。
广场两侧,数百名沧澜门弟子身着统一的银边劲装,立于广场的两侧,而数百名来自各地的求仙少年正神色紧张地屏息而立。
他们有的衣着华贵,有的寒酸褴褛,正眼巴巴地盯着广场中央那尊巍峨的试练鼎。
一眼瞧去,这些尚未入门的弟子尽皆神色紧张,生平第一次接触仙家之事,立刻感觉到自己如蝼蚁般渺小。
这几乎是所有求仙者第一次踏入修仙界的想法。
两人一狐并未走向广场,而是跟着唐松晴自侧面上了更高处,此地竹林环绕,有一凉亭。
风拂过,竹叶交叠摩擦,发出如浪潮般的沙沙声,将山下的嘈杂隔绝得干干净净。
而在这片静谧的浓绿深处,一座古朴的凉亭悄然伫立,翼角高挑。
路长远转头对苏幼绾笑了笑:“这沧澜门的阵仗,倒确实比我道法门热闹不少。”
苏幼绾却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怀里的赤狐,漫不经心地应道:“幼绾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呢。”
梅昭昭倒是极为好奇,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与一般宗门不同,合欢门收徒全靠缘分,出行在外的合欢门弟子若是瞧见有不错的,便带回宗门看能不能过考验。
这也是当初她去琉璃王朝寻血烟罗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