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这边,奴家闻到味道了!”
梅昭昭毛茸茸的小身体不安分地在苏幼绾怀里扭动着,黑色的小爪子从其中探出,急切地指了个方向。
一人一狐化作两道轻灵的残影,在沧澜门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间穿梭。
山间的冷风掠过,苏幼绾随手揉了揉梅昭昭那颗乱晃的小脑袋,心中想的却是这只狐狸已经不解释到底是闻还是看了。
“沧澜门......还挺大的。”
“九门十二宫多是如此,慈航宫也是很大的,日后有机会带你去。”
“奴家才不去呢。”
轰!
远方传来气浪翻滚的声音,梅昭昭吓了一跳,本就有些做贼心虚,现在更是直接晃了晃小脑袋。
“发生什么了?”
苏幼绾倒是知道沧澜门收徒大典的流程,便道:“应当是沧澜门的鼎。”
梅昭昭还以为她们干坏事被发现了呢。
不对啊。
咱们是来抓贼的吧,怎么搞得好像咱们才是贼了一样。
有两个弟子自旁边走过。
苏幼绾和梅昭昭本不打算停留,但梅昭昭却突然扒拉了一下苏幼绾的衣裳,因为梅昭昭听见了两人说的话。
“嘿,最近真是奇怪了,老是想起一些不记得的记忆。”
“什么记忆?不会是你小子抢了别人的宝贝,然后忘了这事儿吧。”
那两人还在聊着天。
说着记忆不对的人道:“非是如此,只是我最近时常记得,我好似在凡间有两房妻妾。”
“嗯?你小子还有媳妇?不对啊,你上山已二十多年了,还没回去过。”
旁边那人十分惊愕。
此人和他是同期入门,两人一路走来同入三境,做了朋友,可从未听说过对方在凡间有什么妻子。
当然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
自己这个朋友不喜欢人啊。
“我怎么记得,你喜欢......兽......来着?”
记忆不对之人道了一句:“是啊,所以就很......我还记得我挺喜欢她们两个的,跟她们说,我修行有成,就回去。”
这还真是奇了怪了。
“我甚至记得我当时娶她们的时候,拜堂的一幕幕,但......”
旁边那人惊愕地道:“莫不是有什么人要夺舍你,你的神魂如何?”
“寻人看了,当是没有问题的。”
“那你还记得你娶她们的地方在哪儿吗?”
“记得......但这就是最怪的地方,因为我老家也不在那儿。”
旁边那人又道:“会不会是你前些年去历练的时候,被某个鬼修入侵了神魂,做了梦,那结婚的两个妻子也是在梦中的,你只是如今才想起来。”
“也有这种可能。”
两人渐行渐远。
苏幼绾捏了捏梅昭昭的耳朵,银发少女倒是没看出那人身上的命运有什么问题。
“可是看见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梅昭昭面色少见的有些凝重:“刚刚记忆错乱的那人,身上有奇怪的因果。”
“嗯?”
“那人身上有一道虚假的因果。”
一般来说,梅昭昭能看见的那些飘絮,都是围绕在人身边的,那些飘絮都是属于人本身的,但刚刚记忆错乱的那人身上出现了一道虚幻的因果。
此法梅昭昭却也能用,那是种因果之法。
但若只是如此,梅昭昭也不会如此惊讶,因为最多只能说有人算计此人。
问题的关键在于那是一道虚假的因果。
一般来说,因果是有因才有果。
但刚刚那人身上的,是无因之果。
此人平白无故多了两个妻妾,但他实际上并没有两个妻妾,他的人生轨迹清白如纸,与那两名女子从未有过任何交集,更遑论共结连理。
真正令梅昭昭感到惊骇的是,那两名作为果的妻妾,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
就是如此不存在的人,不存在的因果附着在了此人的身上。
这绝不是因果之法,反而像是此人取代了某人的身份,娶了两个本不存在的妻妾。
苏幼绾蹙眉:“并非夺舍。”
若是夺舍,银发少女就该看出命运线有异样了。
两人还未想清楚此番异样。
紧接着,视线尽头出现了两道相依的身影。
那是一对修士道侣,女子正亲昵地挽着身旁男子的手臂。
“阿秋,再过几日等宗门大比结束,我们便申请出宗去历练一番,如何?”
男修侧过头,眉宇间尽是化不开的宠溺之色,温声道:“都依你就是,你想去哪,我便陪你去哪。”
两人低声软语,步履轻盈,就这样在一片安稳的氛围中,缓缓擦肩而过。
梅昭昭立刻瞪圆了眼:“那女修身上没有任何因果!这怎么可能!”
“她大约......不是人。”
这一次苏幼绾却也看出了几分的不对。
那男修的命运倒还算正常,可那女修压根就没有命运线。
这又是哪儿来的不在五行之中的怪物。
按照道理,那女修本不该存在于世上才对,但偏偏那女修不久前还自两人眼前走过。
类似的存在苏幼绾倒也见过。
路长远的画偶正是如此,存在,却没有因果命数。
苏幼绾轻声道:“莫要管了,再看看吧。”
沧澜门确有些诡异,但两人如今的任务是先找到丢失的香火。
梅昭昭这才回神。
“对,先找香火,先找香火,诶......来了。”
顺着狐狸小爪子指的方向,绕过一处幽静的照壁后,前方的石径上忽然传来了沉稳且规律的脚步声。
两人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行人。
正是福明宫的一行人,福德真人站在最前方。
其后的弟子步履匆匆,其中一人眉头紧锁,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趋前几步压低声音问道:
“真人,弟子实在不解,那沧澜门主身份尊贵,门内法宝无数,为何偏偏要大费周章,借我福明宫的福明灯一用?”
福德真人并未停步,亦未回头。
他那颗光洁的脑袋在山间雾气中显得愈发宝相庄严,唯有平和中透着疏离的声音缓缓传开:“此事莫要再起好奇之心。我福明宫自古以来只守本心,不问他事,不沾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