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公,神人也…
众人脑海中,瞬间迸出同样的惊叹念头。
刘备强压心神,脸色不喜不惊,只冷冷问道:
“朕闻周鲂在伪吴之中,官居鄱阳太守,乃两千石之官,为何却要反吴降汉?”
廖立叹了口气,解释道:
“周子鱼虽官居太守,却因其弟周湛当年为陛下所俘归降,在大汉为官,年年被人弹劾,终日战战兢兢。”
“今吴主与陛于对峙于荆州,周子鱼担当粮草转运之责,前番因运粮晚了一日,便被吴主当众斥责,再次被人弹骇。”
“子鱼不愤于吴主苛责,又恐因其弟周湛之故被牵连,早晚必会被治罪,故而决意降汉以保性命。”
解释过来胧去脉,廖立再次深深一拜:
“陛下若能纳周子鱼归降,他愿趁下次押粮之时,携吴军粮草往北岸归顺陛下,以作归降之礼!”
刘备眼眸一亮,神色渐已缓和。
周湛这个人,他自然是知晓的,当年海上被俘降了大汉,现下在兖州为官嘛。
周鲂身为其兄长,为吴国官员弹劾也在情理之中。
今因押粮失期被曹操所责,双重叠加之下为保性命,归顺大汉可以说是合情合理。
关键是,周鲂还能借职务之便,窃了吴军粮草来投!
这便是意外之喜了。
如此看来,周鲂归降倒是理所当然,怎么看也不像是诈降啊。
刘备心中生疑,目光遂瞥向了边哲。
边哲不作暗示,却冲着廖立质问道:
“廖公渊,你所言周鲂之事,可是当真?”
廖立神色肃然,拱手正色道:
“天子若是不信,尽可令细作详查便是,立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叫立天诛地灭。”
边哲眼中质疑稍敛,遂道:
“不必你讲,天子自然会派细作详查,若查明属实,周鲂和你便立下大功,陛下自当厚待!”
说罢,边哲向刘备微微点头。
刘备见状,欣然道:
“丞相所言,既是朕之意思。”
“你速回南岸转告周子鱼,若他果真能携吴国粮草来归,朕必倒履相迎,以礼相待。”
廖立大喜,当即求得刘备一道御笔书信以为承诺,尔后方再拜告辞而去。
前脚送走廖立,后脚刘备便向边哲问道:
“玄龄先前曾言,这廖立乃是曹贼派来诈降于朕。”
“可适才玄龄却又示意朕接受其归降,莫非玄龄是改了判断,亦是认为那周鲂乃是真心来降?”
边哲一笑,却道:
“若是换作旁人来降,臣还真需要仔细甄别一下,偏偏来降的是这个周鲂。”
“此人,必是诈降无疑。”
刘备一震,眼神再度茫然困惑起来。
显然他想不明白,为何边哲对“周鲂”这个名字有如此偏见,料定其必是诈降?
刘备猜对了,边哲还真就对周鲂这个人有偏见。
原本历史上,这个人可是干过“周鲂断发赚曹休”。
当年孙权为吴主时,周鲂便是以诈降之计,诱使魏国大司马曹休率大军南下接应,结果为陆逊在石亭伏击大破。
这么一个有黑历史的人,如今却欲背曹降刘,边哲焉能轻信?
“玄龄,朕…朕还是不太明白。”
刘备却眼神愈加茫然。
此时,一直不作声的张飞,则摆手嚷嚷道:
“陛下,想不明白便不必想了,玄龄说那个周鲂是来诈降,那他就一定是诈降,有啥好怀疑的。”
“玄龄还能有错不成?”
刘备蓦然省悟,意识到自己的质疑是多余的了。
这个世上,宁可质疑自己,也断不可质疑边哲。
正如张飞所说,这近二十年来,边哲何曾判断有误?
哪怕边哲的判断,看起来“毫无道理”,也断然不会有错。
“翼德言之有理,如此看来,这周鲂必是前来诈降。”
刘备脸上疑色尽消,却又问道:
“那依玄龄之见,曹贼大费周章,使这周鲂前来诈降,又是意欲何为?”
话音未落,不待边哲开口。
法正猛然惊醒,脱口道:
“周鲂诈降,乃是为对我军发动火攻!”
此言一出,帐中一片惊臆。
刘备目光转向法正,神色似有不解。
法正便站起身来,指着帐外水营道:
“先前唐公曾言,我军兵围江陵,曹操定然比陛下更心急,巴不得即刻解江陵之围。”
“曹贼欲解江陵之围,就先得破了我们水军,攻破我水营,冲上北岸,配合曹仁内外夹击以破我军。”
“可我军据守水营不战,随时可调旱军入援,曹贼想要破我水军,杀上我北岸又谈何容易?”
“唯一的手段,便是发动火攻…”
法正欲待再言时,郭嘉亦幡然省悟,接口道:
“曹贼欲用火攻,必会以火船冲入我水营,将我战船和水寨一并烧尽,尔后趁势杀上北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