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统嘴角扬钩起一抹自负,望着北岸江陵方向,捋髯冷笑道:
“吾蛰伏江南十余载,亦钻研了那边哲十余载,吾观此人虽号为天人之智,实则盛名难负,凡用计多有侥幸之因在内。”
“此番天子以周鲂诈降汉主,所选之人无懈可击,量那边哲断然不会怀疑。”
“吾空怀王佐之才,却不为天子所用,做了十余年的县令,在世人看来,吾必对天子心怀怨怼,叛吴投汉亦是无懈可击。”
“诈降计功成,愚弟这连环计定然也能功成,此两计一成,汉军必败无疑也。”
庞山民眼见兄弟对边哲,似乎心存几分轻视,不免心中暗生隐忧。
然听得庞统一番剖析,似乎又找不出破绽,一时无话可说。
“兄长,休得多虑,你就留在南岸,等着愚弟归来便是。”
“此战之后,吾定将重振我庞氏一族,将来我庞氏不只要重回荆州大族之列,还要做吴国第一望族!”
庞统重重一拍兄长肩膀,夸下了海口。
尔后再无迟疑,一跃登上了走舸。
船行离岸,向着北岸江陵方向徐徐驶去。
…
北岸,汉营。
“玄龄啊,你不是说曹操那老贼,还会派人前来诈降的么?”
“这都五六天过去了,咋还不见有动静?”
皇帐内,张飞实在沉不住气,抓耳挠腮的旧事重提。
边哲闲呷汤茶,淡淡笑道:
“翼德稍安勿躁,曹贼方遣周鲂诈降,后脚再派第二人来诈降,岂不可疑?”
“耐心等等吧,吾料这第二个诈降之徒,就这几日便至。”
张飞“哦”了一声,挠着后脑壳嘀嘀咕咕起来。
便在这时,羽林卫入帐。
“启禀陛下,有一文士趁夜由南岸偷渡而来,宣称有进献陛下击破吴国水军之策!”
刘备眼眸一亮,急看向边哲。
张飞也跳了起来,喜道:
“玄龄,你真是神了,曹贼还真又派人来诈降了?”
边哲却神色如常,只向刘备拱手一笑:
“陛下,传此人前来一见吧,臣也想看看,臣猜的对也不对。”
刘备当即拂手,令将来人传入。
少顷。
一员相貌古怪的文士,步入帐中,从容一揖:
“在下襄阳庞统,拜见大汉皇帝陛下!”
庞统!
此名一出,刘备心头一震,惊叹的目光再望边哲。
又被边哲言中了。
当下攻取襄阳之后,边哲向他举荐了大批荆襄人才。
其中,诸葛亮和庞统二人,便并列首位。
边哲曾评价,诸葛亮有卧龙之智,庞统有凤雏之才,皆为安邦定国的王佐之士。
可惜庞统当年因云游在外,未能被征辟入他霸府之中。
后庞氏一族南迁长沙避难,随着荆州归曹,庞氏一族也成了曹操子民,庞统便只能在吴国为官。
至此,卧龙归汉,凤雏属吴。
几天前,边哲则判断,曹操降诈之计之后,还会再派人前来诈降使计。
这第二个诈降之人,极有可能便是这个凤雏庞统。
刘备也罢,张飞等众臣也罢,皆是大为惊异,不知边哲为何会预判到如此细节。
今日事实却证明,边哲预判无误。
眼前之人,正是凤雏庞统。
边哲则轻咳一声,以暗示回应老刘的惊叹。
刘备回过神来,目光重新转向庞统,脸上已浮现礼敬之色。
“原来是水镜先生高徒,朕久仰士元贤名也,不想今日竟有幸得见。”
“来人,速为士元赐座。”
庞统眼眸中却闪过一丝意外。
他显然没料到,刘备以天子之尊,竟然早知他大名。
这一见面,竟还如此厚待。
人言大汉天子礼贤下士,有高祖之风,果然名不虚传也…
庞统心下暗自感慨,面上却不动声色,从容入座。
“当年玄龄曾言,士元有王佐之才,几度向朕举荐。”
“朕亦有心请士元出山,助朕成就匡扶汉室大业,可惜庞氏一族南迁,朕未能如愿。”
“不想今日士元竟能亲来北岸,与朕相见,莫非上天待朕不薄,有意成全朕当年夙愿不成?”
刘备言下之意,猜测庞统是前来归顺。
只是这话中的器重欣赏之意,却再度听的庞统大感意外。
这一刻,庞统心中隐隐闪过一丝悔意,后悔当年是否做错了选择。
不过悔意也只是一闪而已。
庞统旋即压制住心绪,拱手道:
“实不瞒陛下,臣当年就有意归附陛下,却因家族之故,阴差阳错而与陛下失之交臂。”
“今陛下统大汉天师伐吴,统自然不愿再错失此等良机,故而涉险偷渡长江,前来向陛下亲表归附之心。”
刘备大喜,忙问道:
“士元,你当真是来归顺于朕不成?”
庞统站起身来,正色道:
“臣不光是前来归顺陛下,还是来向陛下进献‘铁索连舟之法’,助陛下击破吴国水军,打过长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