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
距离曹仁授首,江陵易主,已过去了近十日。
江陵乃荆州治所,吴国陪都所在,收复之后自还需要时间来镇压伪吴余孽,安抚士民人心。
十七万将士围城两月,一场胜仗之后,亦需要稍作休整。
缴获的吴军战船,也需要时间编入汉军水师,擒获的吴军俘虏,亦需时间整编…
转眼十日已过,诸事安排已毕。
水陆十七万汉军,休整完毕,整装待发,只等天子一声令下。
水营皇帐内。
刘备召集众臣,做出兵前的最后一次军议。
“我们进兵的路线,大致与先前军议相同,没有多少变化。”
“攻取巴丘前,分兵三路进兵。”
“莱国公率七万步军,走南岸沿江东进,攻取油江口等南岸诸城,至洞庭湖后南下长沙郡,收取荆南四郡,尔后过湘水北上,由南面进攻巴丘。”
“陛下率五万步军,走北岸沿江东进,从北岸威胁巴丘。”
“东莱郡公和西陵县公,率水军四万顺江东下,由水路进攻巴丘。”
“三路大军攻克巴丘后,因北岸多湖泽,地势泥泞不利于大军行军,陛下便与莱国公合营,沿南岸继续向东,我水军则沿江东进。”
“水陆并进,攻破赤壁,陆口等诸塞,直扑夏口,与黄老将军五万兵马会师于夏口城下。”
“尔后合兵二十三万大军,围攻夏口!”
法正手指着舆图,将事前商定的进兵方略,又向诸将详解了一遍。
诸将精神振奋,斗志昂扬。
张飞更是听得不耐烦,跳将起来笑着嚷嚷道:
“孝直啊,你别说了,咱们都议了几遍了,耳朵都起茧子了。”
“曹贼失了江陵,又失了制水权,就剩下四万多残兵败将,不到千余条破船,他拿什么挡咱们?”
“咱这回水陆并进,必是摧枯拉朽,所向披靡,用不了十天必能杀到夏口城下。”
众人皆是大笑,帐中弥漫着乐观的情绪。
毕竟江陵一场仗下来,歼灭了吴国近四万兵马。
尤其是吴国水军遭受重创,无论从战船数量和水军数量上,都已落入下风。
正如张飞所言,曹操拿头来挡?
刘备本也颇为乐观,却瞥见边哲神色有异,便问道:
“玄龄,孝直所言进兵方略,玄龄莫非有异议?”
边哲思绪收回,却意味深长道:
“从纸面上对比,无论水战还是陆战,我军确实已占据上风,优势极大。”
“不过臣以为,曹贼断然不会坐以待毙,就这么坐等我三路大军来攻。”
“司马懿,庞统这几个人,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呀。”
刘备心头一震,顿时警惕了起来。
正待相问时。
马谡匆匆入帐,带来了一道下游刚刚送到的情报:
“据我细作来报,曹操于两日前已放弃巴丘,率军撤往赤壁安营扎寨。”
“昨日吴军竟于北岸乌林至南岸赤壁间,拉起了两道铁索,截断了江面。”
两道铁索,截断江面?
多么新鲜的词儿啊。
刘备及张飞等众臣,初听此情报,一时间竟没转过弯来。
“幼常,你说啥?你给俺说明白点,啥叫截断江面?”
张飞眼睛瞪如铜铃。
马谡一时之间,想不出如何解释。
“果然如臣所料,曹贼断不会坐以待毙。”
边哲却冷冷一笑,缓缓道:
“陛下还记得,当年荆州尚属孙蜀之时否?”
“彼时吴蜀结盟,曹操却趁着孙策兵围成都,趁势背盟欲攻荆州,结果被周瑜以铁锁拦江,以少许兵力便挡住了曹贼水军西进。”
“曹贼这是在东施效颦,以周郎当年对付他的手段,来对付咱们呢。”
边哲一语道破玄机。
刘备恍然大悟。
张飞亦是反应了过来,却又道:
“可曹贼就算要学周郎,为何要退到赤壁,他截江也可以在巴丘截呀。”
边哲一笑,来到舆图之前,抬手轻指:
“巴丘乃湘水,洞庭及长江三水交汇之处,江面广阔,曹贼就算想拦也拦不住。”
“赤壁一线江面狭窄,以铁索截断江面,却要容易的多。”
“且赤壁北岸乃乌林,泥泽遍布,不利于我大军展开,他只需要调数千兵马立营,掘开湖泽为屏障,便能阻止我军破其营垒,毁其索基。”
“如此一来,曹贼便能以铁索阻挡我水军进攻,从而集中兵力固守南岸大营,抵挡我陆上来攻。”
“且赤壁以西有赤壁山,虽算不上多险峻,总归可以作为屏障。”
“这便是曹贼弃巴丘而退守赤壁之原由。”
边哲道破了玄机。
似乎对曹操此举,丝毫不感到意外。
毕竟司马懿陆逊这些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灯,皆不可能坐以待毙。
何况还有个庞统,吃了秤砣铁了心,要跟老刘死磕到底。
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这帮卧龙凤雏凑一块,不整出点花活来都不科学。
只是让边哲原以为,这帮大聪明一合计,能憋出什么大招来,没想到却只是拉了这么一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