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多有破损,木板开裂处还在渗着海水,甲板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盐霜。
风帆也早已被狂风撕裂,在风中无力的耷拉着,唯有那面“吴”字旗,却依旧在涛声中猎猎作响。
各船上的吴军士卒,一个个面黄肌瘦,东倒西歪地靠在甲板上,望着茫茫大海,眼中满是绝望。
“陛下,这最后一块胡饼,是臣悄悄为陛下藏的,陛下吃了吧。”
船舱内,光线昏暗。
典韦小心翼翼取出一小块早已发硬的胡饼,恭恭敬敬送到了曹操嘴边。
哪怕自己早已饥肠辘辘,他也要先顾着曹操。
依靠榻上的曹操,缓缓睁开眼,望着典韦手中的胡饼,却轻轻摇了摇头,有气无力道:
“这饼,还是子护你吃吧,你吃了能再多撑几日。”
“朕……朕已是油尽灯枯,不必再浪费粮食了。”
典韦眼眶顿时红润,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陛下说的什么话,这饼,陛下必须吃!”
自当日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后,已经过去了快二十余日。
那场风暴来得迅猛,许多船只被巨浪打翻,舰队瞬间被吹散了大半。
如今跟随曹操的,只剩下这百余艘残破的战船,还有几千士卒。
最要命的是,大部分装载粮草的运输船,皆被风暴吹散。
乏粮少水,又失了航行的方向,战船还多有毁损,无法正常航行,只能顺着漫无目的地漂泊。
曹操和他的几千士卒,便这样迷失在了茫茫大海上,一漂就是二十余日。
起初,士卒们还抱着一丝希望,靠着仅存的少量粮草勉强支撑。
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粮草耗尽,绝望便像潮水一般,一点点淹没了每个人。
曹操已放弃活下去的希望,只觉得自己最终要葬身这茫茫沧海。
这几千将士,多也快要放弃希望。
唯有典韦,始终守在曹操身边,从未放弃。
“陛下~~”
典韦想要劝说曹操,想要让他重新燃起希望,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便在这时,舱外忽然响起了一阵喧嚣声,打破了这死寂的氛围。
是某种压抑了许久,发自内心的欢呼声,如同惊雷一般。
舱门被猛的推开,陆逊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欣喜若狂叫道:
“陛下,陆…陆地,我们看到陆地了!”
“就在前方,臣看得清清楚楚,是陆地!”
此言一出,船舱内瞬间死寂,随即被狂喜所淹没。
典韦霎时间双目圆睁,脸上的疲惫与悲伤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本是枯萎的曹操,陡然间像是被注入了一股生机,身子微微颤抖,重新直楞了起来。
“你…你说什么?陆地?真的是陆地?”
“陛下,是陆地,我们看到陆地了!”
“快,子护,扶朕出去,扶朕出去!”
曹操抓住典韦的手臂,眼中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
典韦遂和陆逊一起,一左一右搀扶着曹操,跌跌撞撞出了船舱,来到了船首。
满船的吴军士卒,皆已在欢呼雀跃,盖过了海浪的涛声。
曹操挣脱典韦和陆逊的搀扶,扑到船头的栏杆上,极目远望。
果然,在前方海平面的尽头,隐隐约约看到了一片青绿色的轮廓,轮廓越来越清晰,分明就是一片陆地。
看规模,还不是小岛之类,而是一片真正的大陆,连绵起伏,望不到边际。
“天不亡朕,天不亡朕也~~”
曹操喜极而泣,欣喜若狂,大叫:
“快,传令各船,登陆,速速登陆!”
号令传下,大海上响起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本是饿到头晕眼花、疲惫不堪的吴卒,此刻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浑身充满了力气,奋力催动战船,向着那片陆地方向奔去。
一个时辰后,战船终于靠近了海岸。一艘艘走舸破浪而前,载着数以千计的吴卒,冲上了海岸
“陛下,我们上岸了,我们上岸了!”
典韦眼中含泪,小心翼翼扶着曹操下船,一步步踏上了那片白色的沙滩。
沙滩踩在脚下,有一种久违的踏实感,那是在茫茫大海上漂泊二十余日,从未有过的安稳。
踏上陆地的一瞬间,曹操双腿一软,再难支撑下去,竟是跪倒在了沙滩之上,泪水再次滑落。
缓缓抬起头,举目望去,白色的沙滩一望无际,延伸到远方。
沙滩旁是一片茂密的椰树林,高大的椰树随风摇曳。
不远处的树林边缘,一众形容装束怪异的土著,身着粗布麻衣,头插羽毛,看到他们这些陌生的来客,吓得惊慌失措,纷纷转身向树林深处逃去。
看样子,此间的风土人情,都与中土之地截然不同。
曹操喜极过后,脑海中涌起一个大大的疑问,望着眼前这片陌生的大陆,喃喃自语:
“此间,又是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