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岸,西州军大营。
王帐之内,酒意浓浓,肉香靡靡。
刘封正置酒高会,与诸将共饮。
刘封的心情很好。
迷当如约出兵,大军杀进凉州,一路势如破竹。
虽说在破羌城受阻,可至少牵制了近三万余汉军,大大缓解了他正面所受压力。
且根据派去的“监军”尹奉回报,迷当现下已发骑兵,越过破羌城,大肆抄掠陇西诸郡,搅得汉军后方不得安生。
你边哲正面打不过黄河,侧翼被牵制兵马,后方又被抄掠,这般困局你怎么破?
“岳丈啊,你这一道邀羌军入凉之策,当真是扭转乾坤的神来之笔。”
“那边哲只能被动防守,两月而无所作为,看来这一次,他是真的被难住了。”
刘封啧啧赞叹,举杯笑道:
“来来来岳丈,孤敬你一杯,敬你的奇谋妙计!”
刘封仰头饮尽,哈哈大笑。
田丰却端着酒樽未动。
“岳丈,形势于我们而言乃一片大好,你还有什么忧虑的?”
刘封看出他有心事,便忍不住问道。
田丰叹了口气,说道:
“眼下谈形势一片大好,老朽以为为时尚早。”
“况且,老朽有两虑。”
“一虑那边玄龄鬼谋神算,两月未动,是否又在酝酿什么奇谋妙计,臣实是担心。”
“二虑,则是羌人不遵承诺,袭掠陇西士民,势必会激起民怨,令凉州人对大王心生怨恨呀。”
刘封眉头一皱,面对田丰所言,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杨修却不以为然一笑,说道:
“元皓公多虑了,那边玄龄确实神机妙算,有天人之智。”
“可以他之智,若真有破羌人铁车兵的能力,早已动手,何至于拖延两月之久?”
“故修以为,此番在铁车兵这等绝对实力面前,纵然是那边哲也已黔驴技穷,束手无策。”
顿了一顿,杨修接着道:
“至于说迷当抄掠陇西,这也是没办法之事,想要马儿跑,自然得给马儿吃草。”
“大王欲破边哲,欲取凉州,这都是不得不付出的代价,不得已而为之。”
“何况,争夺天下,终究靠的乃是实力,所谓人心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左右不了大局。”
“凉州人就算再怨怼大王,将来大王拿下了凉州,乃至夺下关中,进而争得天下,他们还不是要乖乖的向大王伏首称臣?”
“一时之痛而已,微不足道,元皓公大可不必太过在意。”
杨修洋洋洒洒,给刘封把台阶铺的是舒舒服服。
刘封脸色转阴为晴,傲然道:
“德祖言之有理,争天下靠的是拳头,而非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所谓人心。”
“孤若得天下,文武百官也好,四方黎庶也好,他们谁敢怨孤?”
田丰沉默,目光瞥向刘封,眼中却透出一丝隐忧。
自己这位女婿,实在是太狂妄了。
他竟然将人心视为草芥,全然不屑一顾!
难道他忘了,他老子刘备,当年是怎么打下来的天下的吗?
若非刘备奉行仁义,边哲怎么会在危难之时相投?
若非刘备行仁义王道,陶谦怎会将徐州托付。
若非刘备行仁义,天下士民,英雄豪杰,又怎会倾心拥护。
你老子靠的仁义,打下了这个江山,到你小子眼里,却成了可有可无,锦上添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