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阳抬起头来:“这是毒酒。”
“对,我们都清楚这是毒酒。但不喝这杯毒酒,当时就要被渴死。喝了这杯毒酒,我们至少能多支撑一段时间,说不定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就能有喘息之机,就能把问题解决掉。
后来的情况,江阳同志你也看到了。
舰队状况好转,平稳指数上升,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改善。”
张云海看了看旁边的同事们,脸上重新露出一抹苦涩:“但从江阳同志带回来的信息来看,这杯毒酒最终还是把我们毒死了。
我们最终还是没能完成自救。甚至我认为,灾变之所以来的如此猛烈,如此迅速不可阻挡,极有可能也和我们采取了大量的临时处置手段有关。”
几名舰队高层默然点头,认可了这个推测。
刘昌宇司令道:“所以,江阳同志,你救不了我们的舰队,没人能救得了我们的舰队。
早在我们离开比邻星系之初,我们就已经预判到了这个结果,并在那个时候,讨论制定出了后续应对方案。
当然,考虑到对你来说可能难以接受,以及没有事实佐证,可能无法说服你的缘故,我们始终没有向你公布。
直到现在……”
他低声道:“事实出现了。”
“能在最终灾难出现之前便向我们提出预警,让我们有足足两年的时间来准备后续工程,江阳同志,你已经为我们整个计划的执行做出了不可替代的关键贡献。
我们无法奢求你贡献更多,同时……江阳同志,也希望你不要再要求自己更多。”
江阳神色黯然,坐在座位上垂着头默然不语。
周玉伸出手来,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像是在无声传递着支持和力量。
良久,江阳才重新抬头,脸上的黯然已经消失不见。
他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心理和精神状态。
轻轻握了一下周玉的手,示意自己没事了,他看向刘昌宇司令:“后续的具体安排是什么?”
“很简单,一个原则而已,剥离不良资产,打包优质资产。
我们要集中全舰队性能最高、完整性最好的飞船和零部件,将它们集中起来,同时挑选综合素质最高,职业属性最契合的船员进入到这些飞船之中。
总占比方面,我们计划飞船和船员都挑选整体的10%,也即200艘大型飞船和10万名船员。
这便是打包起来的优质资产。
这部分优质资产将继续执行每秒钟一万公里的航行任务,继续向地球方向飞行。
至于剥离出去的不良资产……减速。
这1800余艘大型飞船和90万名船员,将会开启减速进程,将自身航速降低到不会引发空间共振破坏机制的每秒钟2000公里以下,然后,在宇宙中漂流,等待。
等另一部分飞船最终到达地球,带去了关键信息和科技,让我们的文明组建出了足够庞大,性能足够优异的舰队之后,再来救援这部分船员。
这就是我们的计划了。”
刘昌宇静静看着江阳:“并且,这种剥离计划还可以反复执行。极端情况下,我们甚至可以抛弃其余所有飞船,剥离出仅仅一艘飞船,然后让江阳同志你和周玉同志一同驾驶回到地球。”
他再度将舰队起航之时说过的那句话说了出来:“哪怕只有一艘飞船回到地球,都意味着我们赢得了胜利。”
江阳仍旧沉默着。
2000公里每秒的航速,在地球上可谓快到了极点。
环绕地球赤道一圈,也不过只需要20秒钟而已。
但在这浩瀚无垠的星际太空之中,却又太慢太慢。
现阶段新南门二舰队距离地球还有约0.98光年,约9.2万亿公里。
以新南门二舰队每秒钟一万公里的航速,尚且需要30年左右的时间。
如果将航速降低到每秒钟不足2000公里,那么时间便会暴涨到150年左右。
虽然航速的降低可以解除空间共振机制的影响,但不要忘了,就算没有空间共振,飞船自身也是会自然老化的。
被“剥离”出状态与性能最好的飞船与零部件后,这支“留守”舰队状态必然更差。
这种情况下,它还能支撑这么长时间吗?
甚至于此刻江阳都考虑不到那么远的事情。
有一个更为现实紧迫的问题横亘在他面前。
减速机动可以一件大事,属于大动作。
当初,新南门二舰队在抵达比邻星系之时进行的减速,便大费周章,耗费良久。
被剥离出“优质资产”后,那些飞船,能顺利减速吗?
最终顺利将自身速度降低到2000公里之下的飞船,又能剩下多少?
以及……就算最终顺利减速了,减速动作本身,对于舰队来说便是一次重大创伤。
当初抵达比邻星系,减速完成后立刻便得到了补充,舰队状态飞速恢复。
而现在,减速完成后,迎接人们的却是漫长的漂流和等待。最终能否得到救援,没人知道。
这一刻,会议厅之中的气氛如同水银一般沉重。
刘昌宇、张云海、孙望山等舰队高层同样沉默着,等待着江阳的最终决定。
就像江阳说的那样,按照舰队手册,他才是拥有最高决策权的那个。只不过他一般不会动用这项权力而已。
而现在,他必须要就此作出决策了。
良久,江阳开口。
“我同意执行剥离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