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开始发光。
先是淡淡的银色,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最后化作一团刺目的光芒。
在那光芒之中,深海之瞳开始融化。
幽蓝色的宝石在火焰中缓缓变形,从固体化作液体,从液体化作雾气,从雾气化作无数细密的光点。
那些光点在炉火中游弋、盘旋、汇聚,最终融入那道娇小的身影。
翠丝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些被抽离的光芒,正在缓慢回流。
杜尔迦紧盯着炉火,右手抬起。
铁手套上,那些缠绕的荆棘再次颤动起来。
但这一次,它们不再只是颤动。
而是开始发光。
暗金色的光芒从荆棘内部涌出,沿着那些狰狞的刺,一路蔓延到手套的每一寸金属。
杜尔迦深吸一口气。
他将右手探入炉火,伸向那团正在翻涌的、承载着无数光点的火焰之中。
铁手套触碰到火焰的瞬间......
“轰!”
整个锻造坊都在颤抖。
幽蓝色的火焰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更加古老、更加强大的力量,开始疯狂旋转、翻涌、咆哮。
而在那火焰的中心,翠丝的身影越来越亮。
越来越凝实。
越来越……
完整。
炉火中的光芒,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那道蜷缩的娇小身影,翠丝,在那团翻涌的幽蓝色火焰中缓缓舒展开来。
如同沉睡的人终于醒来,如同被囚禁的鸟终于挣脱牢笼。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但那不是虚弱,不是消散。
而是融入。
那些从她体内剥离的光芒,那些被深海之瞳滋养的力量,此刻如同找到了归宿,开始向着那柄探入炉火的秘银长剑涌动。
一缕,两缕,十缕,百缕。
翠丝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最后化作一道翠绿色的光晕,彻底融入了那团翻涌的火焰。
而秘银长剑也开始发光。
起初只是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那嗡鸣极轻,极淡,却在瞬间压过了炉火的咆哮,在整个锻造坊中回荡。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气流从剑身周围涌出。
那气流温柔而迅疾,如同春日里的和风,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锐利。
它缠绕着剑身,盘旋着,旋转着,将整个锻炉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之中。
透过那层光晕,剑身的变化清晰可见。
原本朴实无华的剑身仿佛被注入了灵魂,自剑锷处开始延伸、拓宽,化作了更加修长而优雅的形态。
两侧剑刃不再是简单的直线,而是呈现出流畅而锐利的曲线,如同某种古老生物舒展的脊背。
单一的银白色泽开始蜕变。
一种更加深邃、仿佛内敛着星光的苍银色,从剑身内部浮现出来。
那苍银不是覆盖,而是从每一寸金属中自然生长而出,让整柄剑看起来如同一道凝固的月光。
剑身中央,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悄然浮现。
光带自护手处向剑尖延伸,明灭不定,如同呼吸,如同心跳。
每一次明灭,都有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从光带中涌出,融入剑身的苍银之中,又迅速消失,仿佛被剑身吞噬。
变化最为显著的是护手部分。
原本简单的十字形护手,此刻正向外舒展、延展、绽放。
化作了某种古老生物微微收拢的翼翅形态,线条既充满力量感又不失优雅。
而在翼翅状护手的正中心,蓝色宝石悄然浮现。
那宝石如同浓缩的星空,深邃而幽远。
其中仿佛有液态的光辉在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会引动周围那些金色光点的共鸣。
环绕剑身的那股气流,越来越急。
它不再是单纯地盘旋,而是开始旋转、升腾,将整个锻造坊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雾之中。
透过那层光雾,罗兰看见剑身在缓缓上升。
离开铁砧。
脱离炉火。
悬浮在半空。
气流越来越强,越来越急,最后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旋风。
那旋风以剑身为中心旋转,呼啸着,咆哮着,将锻炉中的炭火卷起,将那些散落的工具掀翻,将整个锻造坊震得簌簌发抖。
而在旋风的最中心。
剑刃静静悬浮着。
它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最后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光柱,穿透锻造坊的屋顶,直刺幽暗地域无尽的黑暗。
光芒中,剑身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苍银的剑身,金色的光带,翼翅状的护手,星空般的宝石。
还有那道缠绕剑身、永不停息的......
风。
良久。
光芒渐敛。
旋风平息。
那柄剑从空中缓缓落下,剑尖朝下,轻轻刺入地面的岩石之中。
“噌!”
一声清越的嗡鸣,在寂静的锻造坊中回荡。
剑身微微震颤着,仿佛在呼吸,仿佛在等待。
等待着被握起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