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如织,无声地浸润着灰蒙蒙的山野。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要触碰到山脊的顶端。
连绵的雨丝从天际垂落,在山道两侧的枯草和乱石上溅起细密的水雾。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混合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钻进每个人的口鼻。
这是一条狭长的山道。
左侧是陡峭的岩壁,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雨水顺着岩缝流淌,在岩石表面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水痕。
右侧是深不见底的沟壑,雾气从谷底升腾,将下方的一切都笼罩在白茫茫的虚无之中。
山道蜿蜒向前,消失在视野尽头的雨幕里。
一行队伍正行进在这条山道上。
绵延数十丈,如同一条沉默的钢铁长蛇。
走在最前面的是十余名斥候,身披深灰色的斗篷,兜帽压得极低。
他们的步伐轻快而稳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的道路和两侧的山岩。
腰间悬挂的刀剑在雨中泛着幽冷的光,每一次迈步都精准地踩在泥泞中最坚实的位置。
在他们身后,是整齐的步兵方阵。
黑色的甲胄,从头到脚,覆盖全身。
雨水打在金属上,发出细密而沉闷的声响。
那些甲胄的样式简洁而厚重,肩甲宽阔,胸甲上镌刻着某种古老的纹路。
不是装饰,而是用以加固和吸震的魔法设计。
雨水顺着那些纹路流淌,在甲片边缘汇聚成水珠,无声滴落。
每一名士兵都沉默地行进着。
脚步落下的节奏几乎完全一致,踩在泥泞的山道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噗、噗”声。
那声音混合在雨声里,显得格外压抑而厚重。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咳嗽。
甚至没有人抬头看路。
他们只是低着头,保持固定的步伐,如同一个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关人偶。
偶尔有雨水从盔甲的缝隙渗入,浸湿内衬,他们也毫无反应。
那些冰冷的金属贴着火热的皮肤,寒意刺骨,却没有任何人因此颤抖或停顿。
在队列之中,有十几辆被厚实篷布遮盖的马车。
篷布是深棕色的,被雨水浸透后愈发沉重,紧紧地贴着车厢,勾勒出下方货物的轮廓。
那些轮廓高低不一,有的像是规整的方箱,有的则是更加巨大的、难以名状的形状。
马车周围,是更加密集的护卫。
他们与前面那些沉默行进的士兵截然不同。
同样是黑色的甲胄,但他们的目光始终没有停歇过。
有的扫视着两侧的岩壁,有的盯着后方的来路,有的则死死盯着头顶那些可能隐藏危险的崖壁。
他们的手没有离开过武器,有的按在剑柄上,有的握着挂在腰间的弩机,还有的指尖凝聚着若有若无的光芒。
那是随时可以释放法术的施法者。
一名小队长模样的人走在最前面那辆马车旁。
他的头盔比其他人多了一道银色的边纹,肩甲上镌刻着一枚徽记。
那是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中燃烧着火焰。
他转过头,目光掠过身后的车队,又迅速收回。
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警戒。”
他身后那些护卫,目光更加锐利了几分。
没有人回应他。
但整支队伍的戒备,无声地提升到了顶点。
雨还在下。
山道还在延伸。
而在山道上方,峭壁之上,两壮一瘦三道身影,正牵着一匹梦魇隐匿于灌木丛中。
雨水顺着枝叶滴落,打在他们的斗篷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三人的身形几乎与周围的灌木融为一体,若不是偶尔有目光从枝叶缝隙中透出,根本无人会察觉这里还藏着活物。
“该死的!”
其中一名壮硕的人影抹了把面上的雨水,从灌木中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坚毅的面庞。
他眯着铜铃般的眼睛,透过雨幕死死盯着下方那条山道上的黑色洪流,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埃利斯,这群混球是不是又加强了守备?我记得上次没这么多人啊,现在这阵仗,好像比上次多出了好几十个。”
话音落下,旁边那道瘦削的身影微微动了动。
只见其抬起手,手中法杖轻轻一挥,杖端闪过一道几不可察的光芒。
下一刻,他那双原本如常人般的眼眸,骤然变了。
瞳孔微微收缩,虹膜边缘泛起一圈淡金色的光芒,整个眼球仿佛被某种力量重塑,变得锐利而深邃。
如同盘旋在高空的鹰隼,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他盯着下方的队伍,目光扫过每一名士兵、每一辆马车、每一个可能隐藏危险的角落。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那双鹰隼般的眼眸缓缓恢复正常。
“霍兰。”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几分讥诮,但此刻那讥诮中却透着一丝凝重。
“不是几十人,而是一百三十二名。”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眸看向身旁的壮汉。
“其中四十二名都是施法者,其魔力波动,每一个都不弱于我。”
说着他的目光又投向下方那些沉默的护卫。
“还有那些护卫,他们的站位不是普通的方阵,而是层层嵌套的防护阵型,每一辆马车周围都有至少五名施法者和十名精锐战士,彼此之间保持着完美的呼应距离,一旦有袭击发生,他们能在瞬息之间形成三道以上的防线。”
“而且……”
他顿了顿。
“那些马车的篷布上,有防护结界的痕迹,不是普通的麻布,而是经过魔法处理的特殊材料,想要突破那层防护,至少要承受三次以上的魔法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