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兰沉默了。
那张总是布满放荡不羁神色的面容上,此刻只剩下凝重。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低沉了几分。
“那怎么办?咱们这仨瓜俩枣的,还不够下面这些人热身的。”
埃利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帘,手中的法杖轻轻转动了几下。
雨水顺着杖身流淌,在杖端凝聚成水珠,又滴落在地。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先跟着。”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寻找合适的时机,再......”
“合适的时机?”
话音未落,最后一名一直沉默不语的壮汉再也无法忍耐。
但他显然并没有失去理智,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可即便如此,那粗粝的嗓音中仍然透露出他心中的急切。
“埃利斯,该死的!再等下去,他们就要进入铁脊山脉了!”
壮汉的手死死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苍白的颜色。
“那里距离晨辉城的王都环月城,可就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路程!到时谁知道那群混球会怎么对待圣女大人!”
“嘿!冷静!冷静范布伦!”
听到圣武士口中吐出“混球”这个字眼,霍兰就知道事情大条了。
他赶忙伸手按住范布伦那剧烈颤动的肩膀,声音里半是抱怨半是警告。
“上次就是因为你太过冲动,害得咱们营救的计划功亏一篑,也让这群混球心生警惕,多派了这么多人手!要是你再冲动的话,我可不敢保证这些人会不会把瓦妮莎那个小姑娘给就地处决!”
话音落下。
范布伦原本绷紧的身体,骤然松弛下来。
如同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
他的肩膀塌陷,脊背佝偻,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那双深灰色的眼眸中,此刻再无半点锐利,只剩下空洞和茫然。
他低下头,嘴唇翕动着,发出一声声自怨自艾的嘟囔。
“都怪我…都怪我……”
“要是我……”
“但谁知道…谁知道那群混账会突然颁布什么‘斩杀女巫’的条令…圣女大人怎么可能是企图暗杀的凶手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含混不清的呢喃。
眼见这位暂时安稳了下来,霍兰转身看向一旁的人类法师。
“埃利斯。”
他的声音里没了平日里的戏谑,只剩下认真。
“范布伦说得没错,再这么等下去,等他们进了铁脊山脉,那咱们就是拼尽全力,恐怕也没办法了。”
他顿了顿,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埃利斯。
“你也不想等鲁道夫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咳咳…那位银发的姑娘被送上绞刑架吧?”
他硬生生把“姘头”两个字咽了回去。
“你这么聪明,快点拿出个办法来吧。”
说着,霍兰便眼巴巴地看向了埃利斯,眼神里满是期盼。
埃利斯偏过头,避开了这抹视线。
却是发现另一旁的范布伦,也是同样的眼神。
那双空洞的眼眸中,此刻燃烧着最后一丝希望。
埃利斯看着这两双眼睛,沉默了。
良久。
他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所以我才最讨厌和你们这种满脑袋肌肉、一点都不想思考的家伙打交道……”
他低声抱怨着。
“鲁道夫…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怀念那个靠谱的团长。
也不知道鲁道夫有没有看见他们沿途留下的标记……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埃利斯放下心中的抱怨,缓缓闭上眼。
片刻后,他睁开眼,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
“在野外战斗营救,肯定是不行了。”
话音未落。
范布伦的身体猛地绷紧,几乎要跳起来。
“但!”
埃利斯赶忙抬手,制止了他。
“但这支军队的行进速度,算不上快,咱们可以先一步抵达环月城,到那里想想办法。”
“环月城?”
霍兰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起。
“那可是晨辉帝国的王都,不是咱们这种平民能进去的。”
埃利斯沉默了片刻。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
有缅怀。
有痛苦。
有挣扎。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我…应当有些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