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是冒险家和佣兵的身影。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酒馆门口大声谈笑,有的在武器摊前挑选趁手的家伙,还有的围在一起,低声讨论着某个悬赏任务的细节。
那些人的装备参差不齐,但无一例外,他们的眼中都燃烧着某种光芒。
那是机会的味道。
是精灵们离去后,留下的权力和财富真空,吸引来的秃鹫和豺狼。
因此罗兰一行三人走在街道上,倒也并不显眼。
人类男子,精灵少女,外加一个裹着斗篷、只露出一截翠绿发丝的小姑娘。
这样的组合,在别处或许会引人注目,在这里却再寻常不过。
唯一引来些许目光的,是艾薇儿和翠丝的面容。
前者清冷如月,后者娇俏灵动,即便是在这片混乱之地,也足以让人多看几眼。
但也仅此而已。
那些目光大多只是匆匆一瞥,便收了回去。
罗兰带着两人在街道上转了一圈,先是找了一家裁缝铺,买了几身干净整洁的衣物。
他和艾薇儿对这些没什么讲究,但皮克精对衣服的样式却挑三拣四,一会儿嫌颜色太暗,一会儿嫌布料太硬,直到才选中了一件淡绿色的连衣裙。
折腾了片刻,三人才走出裁缝铺,径直走向村庄中看上去最为豪华的一家酒馆。
那是一座三层的木石建筑,门楣上挂着一块硕大的招牌,上面用通用语写着“归乡旅者”。
门口站着两名身材魁梧的半兽人护卫,腰间挂着沉重的铁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来往的行人。
罗兰推开门,一股混杂着麦酒、烤肉和汗水的热浪扑面而来。
厅堂里坐满了人,嘈杂得几乎听不清对面说话。
他在角落里找到一张空桌,带着两人坐下。
一名女侍者很快走了过来,将菜单递到罗兰面前,目光却忍不住在艾薇儿和翠丝脸上多停留了几息。
罗兰翻开菜单,随意点了几道招牌菜,又要了一壶酒。
女侍者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罗兰靠在椅背上,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那些紧绷了不知多少日子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弛下来。
随之而来的,便是周围人的攀谈声。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混杂在酒馆嘈杂的喧闹中,断断续续地传入耳中。
大多是关于艾铎隆精灵迁徙的猜测。
有人说他们去了更东边的森林,有人说他们渡海去了另一片大陆,还有人信誓旦旦地宣称自己在南方的港口见过精灵的船队。
也有人谈论着探索艾铎隆遗迹的计划。
几支佣兵队伍正在招募人手,想要趁着精灵离去、结界消散的时机,从那座空城中捞上一笔。
他们压低声音讨论着哪些区域可能藏着值钱的东西,哪些地方可能还残留着危险的魔法陷阱,仿佛一群围在腐肉旁嗡嗡作响的苍蝇。
罗兰对这些不感兴趣。
他只是听着艾薇儿和翠丝的闲谈,一边等待着食物上桌,一边在脑海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眼下已然就职的超凡职业有【骑士】、【野蛮人】、【夜刃】,触发了就职条件还未就职的还有施法者、术士……
虽然罗兰自认为眼下的实力,应当已然立于世界的顶端,即便在这个强者云集的“过去”时代也不例外。
但谨慎的性格告诉他,还得更进一步精进实力,才能更加从容地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意外。
可【施法者】、【术士】这两个超凡职业的就职条件都太过模糊,一时之间他找不到确切可行的方法。
对了,信仰共鸣度已然达到了百分之百,但是【牧师】却没有成功就职,难道是还有什么条件没有达成吗?
正在思考间,隔壁桌一名食客的话语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满脸横肉的人类佣兵,声音粗犷而响亮,即便在嘈杂的酒馆中也格外清晰。
“听说了吗?刺杀烈阳王的那伙凶手,被一网打尽了!”
他对面坐着一个瘦削的同伙,闻言立刻凑近了几分。
“真的假的?不是说跑了几个吗?”
“跑?往哪儿跑?”
那佣兵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帝国这次可是动了真格的,整整调了十数支精锐军团,从圣辉城一路搜捕,甚至与其他国家达成了某些协议,足迹遍布近乎整片大陆,凡是跟刺杀沾边的,一个都没跑掉!”
“那规模,啧啧…据说抓了好几万号人,分批押往环月城,前前后后拖了十几里地!”
瘦削的同伙倒吸一口凉气。
“好几万号?有那么多刺客?”
“刺客?”
佣兵嗤笑一声,压低了几分声音。
“哪来那么多刺客,大多是趁乱抓的倒霉蛋,还有一些…听说是什么‘女巫’,上头一道令下来,管你有没有证据,先抓了再说。”
“女巫?”
瘦削的同伙打了个寒颤。
“就是那些被神眷顾的人?上头不怕……”
“怕什么?”
佣兵又灌了一口酒,声音更低了。
“烈阳王差点死在刺客手里,现在整个帝国都疯了,管你什么神眷不神眷,但凡跟刺杀沾边的,一律按同党处置,再说了……”
他四下看了看,声音几乎低成了气声。
“听说这次牵头的是宫廷秘法师团那位灰衣枢机,有他坐镇,哪个不长眼的敢跳出来说三道四?”
瘦削的同伙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
旁边另一桌的食客却接过了话头。
“话说回来,到底是谁在背后谋划这件事?刺杀烈阳王,啧啧啧……”
那人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那位可是号称‘不落之阳’的强者,听说当年一人屠过一整条成年红龙,想杀他,真是异想天开。”
灰衣枢机。
听到这四个字,罗兰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滞。
这个名字,特蕾莎曾经提过。
“灰衣枢机……帝国宫廷秘法师团的首席顾问。无人知其真名,无人见过其真容,只知他以‘枢机’之衔行走于朝堂与秘境之间,是帝国近二十年来最受国王信任的神秘学者。”
是她在那间密室中发现那枚异质晶体后,被帝国追杀了整整两个月的原因。
罗兰的眉头微微皱起。
女巫。
几万号人。
分批押往环月城。
这些词汇在他的脑海中盘旋,渐渐拼凑出一副不太妙的画面。
罗兰的心,微微一沉。
想起了特蕾莎以及那个总是蜷缩在毛毯里的紫发女巫。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罗兰心底悄然蔓延。
而很快,这种预感便化为了赤裸裸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