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亮得惊人。
“鲁道夫先生！”
那声音又高又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穿透了嘈杂的人群，穿透了那些议论和笑声。
“这里！这里！您还记得我吗？”
他一边喊着，一边从马车上跳下来，朝高坡的方向奔去。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给他让出一条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的方向移动，最后齐刷刷地落在高坡上那道身影上。
罗兰站在原地，感受着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目光，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侧过头，低声对艾薇儿说了句什么，便踏步上前。
年轻人已经跑到近前，气喘吁吁地停下，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如同看见了什么久别重逢的故人。
罗兰在他面前站定，仔细端详了片刻。
那张脸，比记忆中成熟了几分，线条更加硬朗，下颌也锋利了些。
但那股子清澈的少年气，却依旧藏在眉眼之间。
只是那些伤疤，那些手臂上、脖颈上、甚至耳后那道延伸到领口的痕迹，都是新的。
他抬起手，用力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那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年轻人的脊背瞬间挺得更直。
“刚才他们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罗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干得好，艾伦。”
眼前之人，正是艾伦·柯林斯。
也是“未来”时代，罗兰的好友达尔科·柯林斯的祖先。
当初在灰岩城相遇时，罗兰便认出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份。
也正是因为这层关系，他将许多战斗技巧和经验倾囊相授，其中便包括【顺势斩】这项实用的战技。
之后霍兰和埃利斯也对他进行了培训，没有丝毫藏私。
罗兰做这些，只是单纯为了柯林斯家族与他之间的那份情谊，仅此而已。
没想到许久不见，这位年轻人竟然闯下了这么大的名号。
“这位是……”
正当此时，那个名叫柯恩的骑士翻身下马，走了过来。
他的身形高大魁梧，比艾伦还要高出半个头，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内敛的幽光。
不过相对于方才面对艾伦以及周围围观群众时的和善，此刻已然荡然无存。
他走到近前，目光在罗兰身上扫过，先是落在他腰间那柄朴素的剑柄上，又掠过他肩头那件沾了些许尘土的外套，最后在他空荡荡的腰间停住。
那里没有徽章，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柯恩收敛起了面上的笑容，下颌微微绷紧。
但或许是因为艾伦的关系，他脸上倒是也没有露出什么失礼的神色，只是那股热情，如同被浇了一瓢冷水，骤然冷却下来。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抱在胸前，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而神经大条的艾伦却没发现这缕变化。
他兴奋地拉住柯恩的手臂，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骄傲。
“柯恩大叔，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之前在灰岩城救过我的鲁道夫先生！”
他的声音又高又亮，引得周围的人又朝这边看了几眼。
“算下来，我这身本领都是他传授给我的，是我的老师！”
他说出“老师”这个词时，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郑重，仿佛这个字眼在他心中分量极重。
柯恩愣住了。
他原本审视的目光凝固在脸上，嘴巴微微张开，那副严肃的表情如同被什么东西击碎了一般，露出下面的惊愕。
鲁道夫。
这个名字，他从艾伦口中听过无数次。
在篝火旁，在战斗后，在那些漫长行军的夜晚，年轻人总是会提起这个名字，提起那些在灰岩城的日子，提起那些被传授的战斗技巧。
在柯恩的预想中，能教出艾伦这样实力高强的冒险者，理应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一位历经沧桑、看透世事的隐士。
至少，也该是那种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来的、气场强大的存在。
可眼前这个人，太年轻了。
年轻到看上去比艾伦大不了几岁，年轻到与“老师”这个称谓格格不入。
而艾伦见到罗兰后，似乎有说不尽的话语。
他张着嘴，那些在喉咙里翻滚了不知多少遍的言语几乎要倾泻而出。
关于那些战斗，关于那些冒险，关于那些他在无数个夜晚默默练习的、从罗兰那里学来的技艺。
但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攒动的人头，那些正朝这边张望的面孔，那些竖起耳朵想要听些什么的围观者，便又将那些话咽了回去。
他挠了挠头，那张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
“鲁道夫先生，你是要进入环月城吗？还没有落脚的地方吧？”
他的声音压低了，却压不住那股子雀跃。
“不如和我住在一起，烈阳王陛下赏赐了我一套偌大的房子！”
他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
那动作夸张得有些可笑，却透着一股孩子气，像极了一个在父母面前炫耀成绩的孩童。
“就在城东，离王宫不远，院子里还有棵大树，柯恩大叔说那树比帝国还老……”
他说着说着，声音里便带上了几分得意。
闻听此言，罗兰并未第一时间开口回应，而是看向了一旁的柯恩。
那名高大的骑士正站在原地，目光在罗兰和艾伦之间来回移动，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似乎在思索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半晌，柯恩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却依旧清晰。
“艾伦为晨辉帝国清剿魔物，守护了一方百姓的安宁，这是帝国上下有目共睹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罗兰脸上。
“您既然是他的老师，那么…理应享有进入环月城的权利。”
说着，他侧身抬手，那姿势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利落与庄重。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