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已经褪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几缕晨光穿透窗缝,在地面上投下淡淡的光痕。
他又感受了一下体内尚未完全恢复的魔力,心中有了决断。
与其在白天冒险行动,不如在这里暂时先修整片刻。
这间屋子地处死角,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打扰。
如果能安全等到夜晚再行探查,就再好不过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将身体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清晨的灰石堡与夜晚没有什么不同。
灰黑色的石砌建筑沉默地蹲伏在大地上,没有一丝声响,巡逻队的步伐依旧整齐而沉重,幽蓝色的晶石光芒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冽。
整片区域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地,连风都绕开了走。
而远方,环月城的另一处,却是人声鼎沸。
辉光厅。
这座晨辉帝国最古老的建筑之一,此刻正被涌动的人潮层层包围。
马车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宽阔的石板路上排成蜿蜒的长龙。
华服锦衣的贵族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
有人面带忧虑,有人神色凝重,还有几个年轻的贵族子弟站在人群外围,好奇地踮起脚尖朝里张望。
而在人群边缘,一道修长的身影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埃利斯。
他今日换了一身深灰色的法师袍,袍角绣着法师学院特有的银线纹路,那是只有正式讲师才有资格穿戴的制式。
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袖口的纽扣也一颗不落地系着。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看上去与周围那些等待入场的法师们别无二致。
只是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深处,藏着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埃利斯。”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
只见一名看上去约莫三十岁上下的女性正从人群中走来,步伐不急不缓。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法师袍,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的束带,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晨风吹起,贴在颊边。
面容算不上惊艳,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婉。
眼角的细纹在晨光下若隐若现,那双淡褐色的眼眸中,盛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柔和。
“娜塔尼亚...导师,早上好。”
埃利斯见状,有些无所适从的绷紧了身体,轻声开口。
但名为娜塔尼亚的女人并未回应,只是走到埃利斯面前,抬手帮他整了整衣领。
那动作自然而熟练,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领口又没翻好。”
她轻声说着,手指将那片翻折的布料仔细捋平。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毛病。”
埃利斯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她摆弄。
她的手指很暖,指尖带着一点薄茧。
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他能感觉到那点薄茧轻轻擦过他的脖颈,带着一种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温度。
“好了。”
娜塔尼亚收回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进去之后,跟在我身边,不要走远。”
她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辉光厅不比学院,那里的规矩更多,你不说话,没人会把你当哑巴,若是有人问你什么,你就说是我带的助手,其他什么都不要说。”
“还有……”
她顿了顿,那双淡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要和任何人起冲突,我知道你当年离开学院时,和有些人闹得不太愉快,但今天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埃利斯垂下眼帘。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知道……”
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回答她,又像是在告诉自己。
娜塔尼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
她转过身,朝辉光厅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跟紧了。”
埃利斯应了一声,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那些华服锦衣的人群,走向那道敞开的大门。
有人认出了娜塔尼亚,朝她点头致意。
也有人认出了她身后那道身影,目光中闪过一丝讶异,又很快移开。
埃利斯没有去看那些目光,只是低着头,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跟在娜塔尼亚身后。
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浅蓝色的法师袍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袍角偶尔会扫过他的手背。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伸出手去。
但最终只是将手指收紧,握成拳,垂在身侧。
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娜塔尼亚的脚步微滞,但最终却没有回头。
只是走在前方,步伐不急不缓,将身后沉默的身影,领入辉光厅敞开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