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看向那群仍在喧闹的人群,没有再说话。
埃利斯站在原地,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那道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上。
那个所谓的研究,倒不重要。
但若是能够借此机会,探查到关于特蕾莎和瓦妮莎的消息。
那可远远要比在这场无谓的宴会上搜集讯息,要方便得多。
随着夜色来临,宴会也结束了。
那些华服锦衣的贵族们三三两两地散去,马车辘辘驶过青石板路,消失在环月城纵横交错的街巷中。
辉光厅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穹顶上那幅烈阳王加冕的巨幅壁画重新隐入黑暗,只余几盏长明灯在廊柱间投下昏黄的光晕。
埃利斯与娜塔尼亚在厅门外分别。
她站在那里,淡褐色的眼眸中盛满了担忧,嘴唇翕动了几次,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抬手帮他整了整衣领。
“小心些。”
她的声音很轻。
埃利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马车里驶入夜色深处,才收回目光。
身侧,一名身着黑袍的男子无声地靠近。
他的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中,看不清长相,只有一双手露在外面,苍白得近乎透明。
“洛林先生,请跟我来。”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如同从地底传来的回响。
埃利斯没有多问,只是跟在他身后,穿过辉光厅侧廊,穿过一道又一道被严密把守的门扉。
那些士兵见到黑袍男子,连盘问都没有,只是沉默地侧身让开。
虽然目光在埃利斯身上停留了一瞬,但却又很快移开,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道路在脚下延伸。
从辉光厅到王宫侧殿,从侧殿到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嵌着魔法灯,幽蓝色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身后拖出两道扭曲的暗痕。
空气越来越冷。
不是寻常的阴冷,而是一种更加深邃的、仿佛能渗入骨髓的寒意。
埃利斯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面前凝成白雾,那些白雾在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黑袍男子的步伐没有停顿,只是沉默地向前,如同被某种力量牵引的傀儡。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
石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密密麻麻的符文从门楣一直蔓延到门脚。
那些符文在幽蓝的光线下微微发亮,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每一次明灭都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黑袍男子抬起手,将掌心按在石门中央。
那些符文如同被惊醒的蛇,纷纷向两侧退开,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后是浓稠的黑暗,连魔法灯的光芒都无法穿透。
“请。”
黑袍男子侧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埃利斯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
黑暗在身后合拢。
石门无声地关闭,那些符文重新聚拢,将一切封死。
然后,光来了。
不是魔法灯那种幽蓝色的冷光,而是一种更加柔和、更加深邃的光芒。
光芒从房间中央涌出,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将每一寸空间都照得纤毫毕现。
这是一间不大的密室。
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水晶,那些水晶大小不一,却都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光芒与光芒之间彼此呼应,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而在这张网的中心,一块晶石,正悬浮在半空中。
它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不属于任何已知矿物的灰蓝色泽。
那灰蓝不是静止的,而是在晶石内部缓缓流转,如同深海中的暗流,如同夜空中的极光。
晶石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
那些裂痕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裂痕的边缘都在微微发光,那光芒时明时暗,如同呼吸,如同心跳。
埃利斯的目光落在那块晶石上,便再也移不开了。
灰蓝色的光芒在他眼中流转,细密的裂痕在他眼中蔓延,然后......
他看见了什么。
不是晶石本身,而是晶石内部,那片流转的灰蓝色深处。
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如同水面下的倒影,镜中的虚像,又像被风吹散的烟尘。
那是……
一道身影。
修长而挺拔,身披深灰色的法袍,手中握着一柄与他此刻腰间那柄一模一样的法杖。
身影站在某种诡异的祭坛前,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文字,却莫名地让他感到心悸。
随后身影转过身,露出了面庞......
埃利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他自己。
不是此刻的埃利斯,不是此刻站在密室中的年轻法师。
而是另一个他,更加消瘦,更加苍白,眼中燃烧着某种让他本能感到恐惧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他从未触碰过的东西。
有他从未涉足过的禁忌。
有他最为唾弃、最为厌恶的......
“洛林先生。”
一道浑厚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将那些残影击得粉碎。
埃利斯猛地回过神来。
阿斯塔禄正站在那块晶石前。
他背对着埃利斯,身形在灰蓝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高大。
那件绣着金色火焰纹路的礼服在幽暗中泛着内敛的光泽,肩甲上的符文与密室墙壁上的水晶遥相呼应。
他方才似乎一直在凝视那块晶石,仿佛陷入了某种漫长的沉眠。
直到脚步声响起,他才缓缓回过头。
琥珀色的眼眸在灰蓝的光芒下显得格外深邃,如同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
“来吧,洛林先生。”
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知道你对我或许有些防备,对我审判那些人的举措有些不解,但是......”
他侧开身子,伸出手,做了个邀请的姿态。
掌心向上,五指舒展,如同一扇敞开的门。
“走上前来,我想你应该就会明白,也会坚定地站在我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