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晨没有顺势把话题转移到自己最熟悉的足球领域,而是突然抛出了一个让热芭猝不及防的话题,“你记得吴晶的那部《战狼1》吗?”
“当然记得,去年上映的,票房黑马,听说当时拉投资特别困难,吴导差点把自己的房子都抵押了。”热芭有些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怎么突然提这个?”
“因为他之所以没抵押房子,是因为有一个人给他投了五千万,占了最大的投资份额,”萧晨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那个人,正是区区在下。”
热芭猛地转过头,瞪大了那双漂亮的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你?投资了《战狼》?你一个踢球的,怎么会去投那种题材的电影?”
“当然是为了赚钱啊,”萧晨笑道,“难道是因为热爱啊?”
“我是说……”热芭对他扬了扬拳头,“你怎么知道那部电影能赚钱?”
“巧合加上一点点直觉吧,”萧晨轻描淡写地带过,“现在《战狼2》正在筹备,规模和场面更宏大……”
“我依然是这部电影最大的投资方。”他顿了顿,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迎上热芭震惊的视线,“而且很不巧,原定女主嫌片酬太低临时涨价,刚刚被吴晶踢出局了。”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所以萧晨虽然投资了《战狼》,但对选角和拍摄的事从不插手,于是前世发生过的事,这一世还是发生了。
车厢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只有窗外的雨声和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在回荡。
热芭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她在这个名利场里摸爬滚打了这么久,当然听得懂萧晨这句话背后的重量。
那不仅仅是一个角色,那是一张通往中国顶级电影殿堂的黄金门票。
“你……你的意思是……”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怕去非洲吃沙子,不怕晒黑,不怕每天在枪林弹雨的爆破声里灰头土脸的话,我可以向吴导推荐你。”萧晨冲她眨了眨眼,那是一个极具魅力的笑容,“当然,试镜还是要走的,但你只要不是太拉胯,相信应该没问题。”
热芭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在过去的几年里,她习惯了娱乐圈里的尔虞我诈,习惯了那些所谓的“大佬”们在酒桌上端着架子,用一种施舍的姿态去谈论资源交换。
但萧晨没有。
他就这么随意地开着车,在曼彻斯特的冷雨夜里,用一种近乎拉家常的语气,将一份梦寐以求的机缘轻轻地放在了她的面前。
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只有朋友间的信任与拉拔。
热芭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被雨水模糊的伦敦夜景,调整了一下情绪。
“去非洲吃沙子算什么,只要能演个好角色,就算让我去北极啃冰块我都愿意。”她转回过头,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甚至还带着一丝红晕。
“萧晨,谢谢你。”这句话,她说得极重,重得仿佛包含了这几年所有的委屈和对未来的期许。
“别急着谢我。”萧晨笑着打转方向盘,“听说吴晶那家伙现在挺飘的,拍戏严格得很,你要是被他骂到哭鼻子可别找我,找了我也帮不了你。”
车厢里爆发出一阵毫无形象的娇笑,热芭原本因为长途飞行而略显疲惫的脸颊上,此刻已经泛起了一层生动的红晕。
原本弥漫在两人之间那股因为久未见面而略显生分的客套很快被彻底冲散。
雨势渐小,变成了曼彻斯特标志性的如丝细雨,揽胜在夜色中七拐八拐,绕开了市中心那些喧嚣的酒吧街,最终驶入了郊外一条幽静的小巷。
车子停在了一栋爬满常春藤的老建筑前。
这里没有刺眼的霓虹灯,甚至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懒得挂,只有一扇厚重的橡木门上方,亮着一盏昏黄复古的壁灯。
这地方不是拉伊奥拉找的,而是卡里克这个老红魔向萧晨推荐的“安全屋”。
在这座被狂热球迷和无孔不入的舰队街狗仔紧紧包围的工业城市里,能找到一个安安静静吃顿晚饭的地方,对于如今红得发紫的萧晨来说,简直比在对方禁区里连过三人还要困难。
而这家由一位顽固的苏格兰老头经营的私密餐厅就是最好的选择。
萧晨撑开一把宽大的黑伞,绕到副驾驶拉开了车门。
热芭重新戴上那顶黑色的渔夫帽,像只灵巧的猫一样钻进了伞下。
两人并肩走进餐厅,壁炉里燃烧的橘红色火光和老式留声机里流淌出的慵懒爵士乐,瞬间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落座在一个隐蔽的角落后,点单的环节成了一场残忍的单方面“屠杀”。
热芭丝毫没有女明星需要严格控制碳水摄入的觉悟,面对菜单上的高热量美食展现出了极其旺盛的战斗力。
“一份奶油松露意面,一份芝士焗龙虾,哦对,餐后甜点要这个……提拉米苏,还要一杯冰葡萄汁。”热芭笑眯眯地把菜单递给头发花白的意大利服务生,然后转头看向对面的萧晨,眼神里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狡黠,“你不点点硬菜?”
萧晨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菜单轻轻推到一旁:“老规矩,干煎鸡胸肉,不要任何酱汁。水煮西蓝花,加两片圣女果。饮料给我来一杯常温的白开水。”
看着服务生拿着点菜单离去,热芭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吃的是人饭吗?”她双手托着下巴,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同情和戏谑,“难怪你在球场上跑得那么凶,换做是我天天吃这些没有任何灵魂的水煮菜,我也会想把对手生吞活剥了。”
“你当我是苏亚雷斯?平时没吃饱,在球场上补充营养?”萧晨端起那杯索然无味的白开水抿了一口,“你们的饮食不应该也是蛮严格的吗?”
“是的,那是平时,但今天我要放纵一下……”
这顿饭吃得极其放松。
热芭大快朵颐地消灭着那些高热量的美味,时不时还故意在萧晨面前吧唧嘴,试图用食物的香气去摧毁他的意志。
而萧晨则如同一个入定的老僧,机械地咀嚼着干柴一般的鸡胸肉,一边微笑着听她吐槽国内娱乐圈里那些狗血的八卦和剧组里发生的趣事。
这种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日常,对于两个在各自领域都身处风暴中心、每天都要面对无数镜头和审视的年轻人来说,无疑是一种极其奢侈的享受。
晚餐结束后,萧晨开着车,将热芭送到了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地下车库。
车子停稳,引擎熄灭。
车库里昏暗的灯光透过挡风玻璃洒在两人的脸上,空气中那股混合着淡淡车载香水和热芭身上玫瑰香气的味道,在狭小的密闭空间里逐渐发酵,温度似乎在一瞬间攀升了些许。
热芭没有立刻下车。
她转过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萧晨那张线条分明的侧脸,那双水波流转的眸子里,闪烁着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
孤男寡女,异国他乡,又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其交心的晚宴,这时候只要任何一方稍微往前跨出半步,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就会瞬间被捅破。
但萧晨没有动。
明天就要面对西蒙尼带领的那帮匪军,需要他将每一滴肾上腺素和睾酮素都留在绿茵场上,而不是挥霍在酒店柔软的席梦思里。
“到了。”萧晨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转过头,回以一个干净而温和的微笑,“早点休息,曼彻斯特的雨天很容易让人感冒,房间里空调别开太低。”
热芭看着他那双清明得没有一丝邪念的眼睛,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失落,但很快,这种失落就被一种更深层次的欣赏所取代。
在这个圈子里,她见过太多急不可耐的贪婪嘴脸,而眼前这个在全世界面前狂傲不羁的男人,却把最极致的克制和温柔留给了她。
“知道了,罗嗦的曼联队长。”热芭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戴上帽子和墨镜,推开车门。
在下车前,她突然停住,回过头,极其认真地看着萧晨,“明天……明天的比赛,一定要赢,还有,不许受伤。”
“如你所愿。”萧晨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看着那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背影消失在VIP电梯的转角,萧晨这才重新发动了车子,驶向了无边的夜色。
回到位于柴郡的独栋别墅时,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巨大的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墙壁上挂着的几件颇具纪念意义的落场版球衣,在壁炉微弱的火光下彰显着这座房子主人的身份。
萧晨快速冲了个战斗澡,刚换上睡衣躺到宽大的双人床上,床头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亮起了一个视频通话的请求。
按下接听键,屏幕里出现了热芭那张刚刚洗过澡、未施粉黛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
她已经换上了一套极其舒适的真丝睡衣,正趴在酒店柔软的床铺上,身后是落地窗外曼彻斯特璀璨的夜景。
萧晨靠在床头,调整到一个最舒适的姿势,“查岗吗,女明星?”
“我就是看看,某位自律的球星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点宵夜了。”热芭在屏幕那头娇憨地笑了笑,随即语气变得柔和起来,“萧晨,今天……真的很谢谢你,不仅仅是因为角色的事,而是……我很久没有这么轻松地吃过一顿饭了。”
“那你真够惨的。”
“这就是成名的代价,难道你不是吗?”
“我不是,我每天都轻松的很……”
两人就这样隔着屏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从中国各地的特色小吃,聊到英国糟糕的天气;从片场里那些奇葩的导演要求,聊到更衣室里那些不为人知的恶作剧。
时针悄然滑向了十一点。
“很晚了,你明天还要迎战那群土匪呢。”热芭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极其懂事地说道,“晚安,祝你明天在梦剧场好运。”
“晚安。”
挂断视频后,房间再次陷入了寂静。
窗外,曼彻斯特的冷雨依然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西蒙尼和他的马竞已经在两天前抵达曼彻斯特,正带着复仇的怒火在梦剧场外徘徊,而以萧晨为首的红魔们已经准备好在自己的地盘上为这群不知死活的马德里海盗奏响一曲死亡的探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