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石,是工兵连的。”小伙子挠了挠头,声音有点小,“胳膊是排雷的时候炸没的,平常的时候老是感觉胳膊还在,时不时就痛,已经看过了说是幻肢痛,给我开了药,不过效果不太好,还有就是……就是最近左边的头,还有耳朵,不定期的嗡嗡响,一响起来就听不清人说话,如果碰到天气变化,还会疼得睡不着觉。”
“就像是这会儿,我已经又听到一些响声了。”
方言心里一沉,这是典型的爆炸冲击伤导致的神经性耳鸣、头痛,西医大多只能给营养神经的药,效果有限,也是战场上最常见的后遗症之一。
他指尖轻轻搭在赵石的脉上,又仔细看了他的舌苔,很快就判断出来,然后立马对着旁边站着的军队医生讲解道:
“这是外伤冲击导致的气滞血瘀、清窍闭阻,肝肾也受了损。”
“咱们针灸取穴,以百会、风池、听宫、翳风为主,配合太溪、合谷,通窍活血、滋补肝肾。”
“他这个情况越拖越恼火,就是好在年轻,只要治疗得当,也是比较好恢复的。”
说着,他拿出了海龙针。
开始准备给学习的军队医生展示杨家针法。
这个组合方言已经测试过了,也可以用而且在年轻人身上使用比用杨家针本身效果还要好一些。
指尖捻转,精准地刺入穴位,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十几秒,在海龙针的催气手法加持下,赵石就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大夫!不响了!我耳朵里的嗡嗡声,一下子没了!”
旁边看着的军队战士们瞬间围了上来,看着这一幕,眼里都亮了起来。
好家伙,效果这么明显吗?
京城名医治病他们还是第一次现场观摩,这手段真是到了立竿见影的程度了。
赵石这话一出,诊室里瞬间静了几秒,随即四个跟着学习的军队医疗人员都炸开了锅,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划着,眼睛死死盯着方言手里的海龙针,连呼吸都放轻了。
“方主任,这……这就见效了?”带头的军队医生姓刘,是前线战地医院的军医,见过太多被耳鸣、幻肢痛折磨的战士,西药吃了一堆也只能勉强缓解,从来没见过一针下去就彻底消了音的,他凑上前,声音都带着抖,“您这手法,到底有什么诀窍?我们之前也给战士扎过听宫、翳风,可从来没这么好的效果!”
方言轻轻捻转着针,给几人演示着杨氏补泻十二法里的“进气法”,语气平和地拆解着要点:
“关键不在取穴,在手法和催气。你们之前扎,是平补平泻,只到了皮下,没到气;杨氏针法讲究的是‘气至病所’,针进去,要让气顺着经络走到耳朵里、走到断肢的位置,把堵着的瘀滞通开,通则不痛,自然就见效了。”
他一边说,一边调整着针的深浅,对着几人继续道:
“你们看,赵石这个幻肢痛,是外伤后经络断了,气血瘀在残肢里,散不出去,大脑就总觉得胳膊还在、还在疼。光扎局部没用,要循经取穴,配合复式手法,把瘀滞的气血通开,再补肝肾、养气血,从根上解决问题,不是光止疼。”
说着,他又取了两根针,精准刺入了肩髃、曲池两个穴位,依旧是行云流水的催气手法,不过片刻,赵石就猛地吸了口气说道:
“大夫!我……我右胳膊那股钻心的疼,也没了!神了!天天晚上疼得睡不着,今天居然不疼了!”
他说着,就要起身给方言敬礼,方言连忙按住他:“别乱动,针还在呢,快坐好。”
赵石坐回椅子上,看着方言的眼神里满是感激,还有点不敢置信,这个在前线医院看了无数次、吃了大半年药都没好的毛病,居然被方言几针就解决了。
门外候诊的几个战士,在诊室门口看着这一幕,原本还有点拘谨的脸上,瞬间都亮了起来,互相碰了碰胳膊,小声地说着:
“我的天,真这么神?我这腿里的弹片取出来后,阴雨天就疼得要死,也能治?”
“刚才那兄弟的耳鸣,跟我的一模一样!我都快聋了,这下有救了!”
“方大夫可是协和的主任,上了好多次报纸,本事肯定大!”
原本安安静静的候诊区,一下子热闹了起来,战士们眼里的忐忑少了,多了满满的期待。
没办法不期待啊!
要是能解决他们身上的问题,那可就真是帮了大忙了。
隔壁的诊室里,邓铁涛也正给一个战士施针。
那战士两条腿的风湿已经严重到走不了路,拄着双拐来的,邓老用岭南特色的温针灸法,配合自己家传的手法,几针下去,战士居然能慢慢放下拐杖,自己走两步了,当场就红了眼,对着邓老深深鞠了一躬。
跟着邓老学习的军队医疗人员,一个个都看呆了,手里的笔记本写得密密麻麻,连邓老捻针的圈数、停留的时间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们在前线见了太多这样的战士,西药只能暂时止疼,却断不了根,现在看着中医几针下去就有效果,一个个都跟捡到了宝似的,恨不得把老教授们的本事全学走。
一上午的时间,整个楼层的诊室都忙而不乱。
老教授们耐心地接诊每一个战士,问诊、号脉、开方、施针,一边治,一边给身边的军队医疗人员拆解病因、讲透治法,从战场外伤后遗症的辨证思路,到针灸手法的核心要点,再到热带丛林常见病的中医防治,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药房的工作人员也连轴转,按照提前说好的,能做丸散膏丹的,绝不配汤药,需要煎服的,都用纱布袋分装好,先煎后下的药材单独包好,标得明明白白,生怕战士们回去弄错。
快到中午的时候,楼梯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廖主任和秦开远走在最前面,后面是老胡,还有包玉刚、曾宪梓、伍沾德几位侨商大佬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扛着相机的报社记者。
这是廖主任特意联系的,要把这次义诊和募捐的事报道出去,带动更多的人参与进来。
几人刚走到候诊区,就看到了让他们心头一震的一幕:
候诊的那些战士们安安静静地坐着,没人喧哗,没人插队,只是看着诊室的方向,眼里满是期待。
诊室里,中医教授们有的弯着腰给战士施针,有的在做推拿,有的在贴药,有的在诊脉,有的在艾灸,身边的军队医疗人员凑得近近的,一笔一划认真记着笔记;刚看完病的战士,拿着单子被护士带去拿药。
包玉刚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身体残疾的战士,久久没说话,良久才叹了口气,对着廖主任和秦开远道:
“廖主任秦部长,以前只在报纸上看这些战士的事迹,今天亲眼见了,才知道他们受了多少苦。方大夫和各位大夫,真是做了件大好事啊。”
“是啊。”曾宪梓也点了点头,红着眼眶道,“这些战士拿命守着国家,我们能做的,实在是太少了。”
这时候方言也看到几人,连忙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廖主任,秦部长,还有包先生,曾先生,伍先生,你们怎么来了?”
“听说您在这里给战斗英雄们义诊,我们几个怎么能不来看看。”包玉刚笑着道,“方大夫,早上您和我们说了募捐的事,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先和其他几位侨商朋友,也都凑了钱,专门用来成立这个参战英雄帮扶基金,后续我们还会发动商会、海外的侨胞,继续捐款!”
方言看向廖主任和秦开远,两人都微微点头。
这时候老胡说道:
“今天我就代表我们岐黄公司先给今天在场的战士每个人捐两百,然后送一些公司仓库里的用品,马上就能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