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受培训的军医都去研究院那边。
方言他就没有去了,而是直接跟着邓老他们去机场,送他们回广州。
顺带还给他们带了一些本地的土特产送回去。
大家也都是老熟人了,而且还都是公司的技术股东,也都没和方言客气。
等到他们飞机起飞过后,方言才打道回府。
首都机场路途还是比较远的,这一来一回的时间耗费在路上就是两个小时了,所以等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饭时间了。
方言也就没有去研究院那边,而是在家里准备吃完饭。
这会儿是暑假期间,家里兄弟姊妹,还有老爹老丈人都在休假。
加上时不时还有些客人来,所以晚饭的时候家里还算挺热闹的。
就比如今天晚上的时候,王安夫妇带着他们家闺女也来了,朱丽叶王现在也改名字了,叫王茜。
这也是她考虑了好久才选的名字。
他们家三兄妹,大哥叫王烈,是爷爷取的名字,他和二哥出生的时候爷爷已经去世了,所以没有取中文名字。
现在这个名字是这段时间她决定留下来发展后,询问了不少人后才决定取的。
“茜”的本义是茜草,是中国土生土长、有上千年历史的原生草木,早在《诗经》里就有记载“缟衣茹藘,聊可与娱”,其中的“茹藘”就是茜草。
她之前用西式名字“朱丽叶”,代表的是海外漂泊的人生;而选“茜”这个字,就是彻底的身份认同。
用中国千年文化里的本土草木做名字,是认祖归宗,告诉自己、也告诉所有人,她不再是无根的海外华裔,而是把根扎在中国的中国人。
同时茜草的生命力极强,旺盛生长,也暗合她的心境。
意思哪怕换了全新的环境,也能靠自己扎根、生长,闯出属于自己的路。
不过这些意义她一个在国外长大的人当然没这么多讲究了,这都是小老弟放假没事儿才捣鼓出来的。
北大中文系的才子,还是全国知名青年作家,方晨在给人家取名这事儿上下了很大功夫。
不过他私下对方言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最开始被邀请帮忙想名字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这姑娘是不是有大病,自己又不是她爹取什么名字。
这倒是和方言当初的反应差不多。
后来人家说让他取个名字做参考就行了,他就想到对方是美国回来的,美国就是西方嘛,那就取个西字不就好了。
然后他又感觉西不太好看,加个草字头好一点。
所以最开始是这么来的,后来写出来后大家直接读成了qian。
他这一想,也成啊!
王xi王qian都无所谓。
反正王安肯定不会同意人家给自己闺女取名字的。
但是万万没想到,王安根本不管女儿取什么名字,甚至知道后还表示挺好的,朱丽叶王也认为合适。
经过讨论一致决定就用这个名字了。
但是这下可给小老弟整不会了,赶紧去找这个字的含义。
最后才弄出这么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解释。
王茜!
这要是知道他名字是这么来的,不知道本人做何感想。
晚饭的时候,从王安这边知道了一个信息。
下学期朱丽叶王,也就是现在的王茜,即将转学到燕京大学去继续学业,她之前是读艺术方面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跟上这边的节奏,不过大概率她也就是去混文凭的。
王安已经联系好学校,准备捐图书馆,教学楼,食堂,操场还有一批进口的计算机。
可以算是砸钱都要让闺女进去。
不过他们两口子都是聪明人,闺女的智商也不低,适应一下应该不会太难。
最主要后面王茜还是要安排在国内这边,管理王家的商业版图。
历史就这么在蝴蝶效应下转了一个弯,发生了小小的改动。
王安现在的身体最近也调理的不错,原来历史上他可没这些事儿发生。
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还在和老胡还有方言聊关于侨商募捐的事儿。
方言这会儿根据自己知道的一些情况,专门给他聊关于烈士家属的一些情况。
有些家里是几兄弟都牺牲在战场上了,或者是有的牺牲了,有的残疾了,家里爹妈还有病,欠着亲戚的钱,烈士的抚恤,或者是伤残的抚恤到手后,好多都拿去还账了。
方言记得最清楚的还是上辈子看《高山下花环》里演的一幕。
就是类似的情况。
这可不是乱演骗眼泪的,是正儿八经的有这种事儿。
所以方言就要给王安一家人说。
“我给他们这些战士治病,听过不少他们说的事儿人,有个山东的战士,今年牺牲的时候才二十岁,家里老母亲卧病在床,爹是残疾,下面还有三个弟弟妹妹等着上学。他牺牲后,450块的烈士抚恤金刚寄到家,他娘第一件事,就是拿着钱去还生产队、邻里的债——都是之前给老伴治病、给孩子凑学费借的,零零碎碎加起来,欠了快三百块。”
“还完债,手里就剩一百多块钱,要撑着一家五口过日子。”方言的声音沉了几分,“还有个连长,牺牲前欠了战友六百多块钱,都是给家里老娘治病借的,牺牲的时候,口袋里还揣着一张欠账单,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抚恤金发下来,他媳妇抱着钱,先挨家挨户给战友还钱,还完钱,自己带着刚满周岁的孩子,连吃饭的钱都没剩多少。”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前线下来的战士,十个里有八个,家里都是云贵川、两湖两广的贫困农村,参军前家里就欠着债,抚恤金是他们家一辈子能拿到的最大一笔现钱,不先还债,在村里都抬不起头,连种地、借粮都难。”
这话一出,桌上彻底静了。
王安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他在海外漂了一辈子,见多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也见多了海外华人因为国家积弱受的委屈,可还是第一次这么真切地听到这些年轻战士和他们家属的困境,一张儒雅的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动容和沉重。
报纸上报道的内容可没方言讲的这些,但是他相信方言说的话。
之前他也看到过那些伤残的战士们,一个个年龄还没他两个儿子大,都是年轻小伙子。
这还是伤残的,那些牺牲的呢?
“我之前只知道战士们牺牲了,国家会给抚恤,却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王安叹了口气,声音都哑了几分,“我们在海外,捐钱建学校、建医院,总觉得是为国家出了力,可这些保家卫国的孩子,他们的家人连饭都快吃不上了,我们这点事,做得还是太少了。”
他旁边的王茜,手里拿着筷子,低着头,眼圈悄悄红了。
她在美国长大,之前对战争的认知,只来自于课本和电影,从来没想过,那些和她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拿着命守着国门,牺牲之后,家里还要背着一身的债,连活下去都难。
她刚改了名字,总觉得认祖归宗,就是取个中国名字、回到中国生活,可这一刻才明白,这片土地上,还有太多她不知道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