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上下的老医助稳重踏实,可记性慢、手僵固化,旧习惯改不过来,就得手把手一对一纠动作,一遍不行十遍来,别怕耽误功夫。
第五,简化口诀,死记标准,不求一通百通,先求一做就对。
那些原版文言文的高深医理先收起来,重新给他们编短句白话口诀,穴位定位一句话、下手角度一句话、补迟泻速一句话。
这批人基础参差,不要追求人人成国手,第一期底线就一条:取穴准、进针稳、深浅有度、补泻不颠倒,安全不出事,急救能用得上,就是大功一件。
最难不是针法本身,而是参差不齐的底子、杂乱不一的基础;
只要先分层摸底、死抠手上基本功、贴合战地实用简化教学、慢磨耐心纠错,复刻罗老太太当年正骨培训班的成熟路子,这一期军医针灸集训应该是没问题的。
当时得到这些老太太的经验后,方言就跟程老他们那边沟通了一下。
他们认为也有道理,然后就让今天方言过去商量下详细的课程安排,今天上午就先互相认识,然后讲解下针灸的一些医案病历。
本来方言今天应该准时到场的,但救老同学家里的孩子,这不就耽搁了嘛。
一会儿方言就到了研究院里面,直接就奔着针灸研究所的楼层而去。
也就是之前方言他们做耳针疗法研究的那个大实验室,现在改成了这次的教室。
到门口的时候,里面就已经在讲课了。
方言看了下,讲课的人是针灸研究所的王雪苔教授,另外教室后面赵锡武院长,程莘农程老,还有王玉川教授,岳美中教授,任应秋教授,方药中教授,刘渡舟教授,还有方言他们秘方研究所的贺普仁老贺也在这里。
方言轻轻打开教室的后门,对着坐在后面的几位教授小声打了个招呼:
“不好意思,来晚了。”
赵锡武对着他招招手,示意他赶紧坐。
方言带着徒弟安东快步走了过去,教室前面的军医正襟危坐,好像根本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什么环节了?”方言坐下后压低声对着程老他们问道。
程莘农老爷子微微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语速沉稳,贴着耳边轻声回道:
“刚走完开场介绍,王雪苔正在给大伙打底子,讲基础经络和战地简易急救取穴规范。”
“我们先摸底梳理了这批学员的底子,把你之前说的五类出身挨个核对了一遍。”
“果然参差不齐:正经科班寥寥无几,大半都是常年一线的老卫生员速成提拔上来的,还有几位早年下乡、半路归队调回来的,少数沾点赤脚医、家传底子。”
“现在正讲到军营常见劳损、战伤疼痛、休克晕厥几类急症的基础单穴急救用法,还没碰深浅补泻,更没开《下手八法》《杨氏补泻十二法》的正题,刚好等你过来定调子、分层摸底、敲定后面七天筑基磨手的安排。”
说罢问方言什么事儿耽搁了。
方言解释了下,大家都没说什么。
之前方言一直都是挺守时的,他如果耽搁了那肯定是有正事。
赵锡武对着方言说道:
“医者本分,没人挑理。等会儿你上台,先把学员分层标准、七天手指基本功特训、简化口诀、战地实操导向这一套讲清楚,照着罗有明老太太给你的路子落地就行,我们都商量妥了。”
旁边玉川教授也低声接话:
“这群老兵听话扎实,就是不少人手上惯了蛮力、西医思路根深蒂固,不认气机、不懂迎随,正好由你来掰正手法习惯,先稳基础,再谈高阶补泻,稳妥。”
方言闻言心里彻底踏实,抬头望向课堂前方——
台下几十名来自各战区的军医坐姿笔挺、神情肃穆,听得一丝不苟;王雪苔慢条斯理梳理基础理论,不急不躁,正好给自己留出了衔接过渡、登台统筹全局的余地。
他翻开自己的教学大纲,递到众人面前说道:
“我打算这么讲,诸位看看行不行。”
方言现在说到底还是研究生班的学生,这里却都是研究生班的教授。
当然了,除了老贺是因为针灸被方言喊过来站台的,其他人确实都是方言的老师。
众人看向他的教学大纲。
就是昨天程老和他们转达的类似,只不过方言书面的写更详细一些。
方言等着他们一边看,他一边说:
“我毕竟年轻,经验浅,诸位老师都是中医界的泰斗,哪里安排得不合理,或是有疏漏的地方,尽管指点,我立马修改。”
赵锡武院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虽低却满是肯定:“好小子,听说你去请罗老太太指点了?这里面考虑得挺周全,比我们之前想的要好,我看就按这个来吧!我们几个老家伙,轮流过来给你坐镇,有问题一起商量,你放心大胆地教。”
王玉川教授也点头道:
“嗯分层教学、实操为先,对症下药,这才是办特训班的样子,不是搞学术研究,是培养能打仗、能治病的军医,你这个思路,完全对。”
程老更是直接,压低声音道:“老太太本来就是军队出身,她对部队里面的情况肯定是知道的比我们清楚的,她这些经验我认为比我们更有指导性,我看也行,接下来我全程陪着你,手法演示、基本功督查,我都搭把手,这批学员都是部队的好苗子,咱们好好教,往后针灸在部队医疗里,就能派上大用场。”
几位前辈一致认可,方言心里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消散,抬头看向讲台前依旧认真听讲的军医们,又看了看身边德高望重的诸位老师,暗暗打定主意,务必把这批学员带好,让针灸真真正正成为战地救治的一把利器。
没过多久,王雪苔教授的基础讲解告一段落,转头看向后排,笑着开口:“接下来,咱们有请这次特训班的牵头人,也是杨氏补泻、下手八法的主讲老师,方言同志,上台给大家讲几句,安排后续的教学安排!”
台下瞬间响起整齐的掌声,几十名军医齐刷刷转头,目光落在起身的方言身上,眼神里满是期待与敬重。
方言赶紧整理了一下衣襟,在诸位老教授的注视下站起身,然后稳步走上讲台,开启了这场特殊军医特训班的核心授课环节。
他站在讲台上,没有讲空话套话,先是简单致歉迟到,随后简明扼要讲清本次培训的核心原则:
不搞花架子,不啃晦涩医书,一切围绕战地实用,先磨基本功,再分层次教学,只求人人学得会、用得上、不出错。全程语速平稳,重点突出,没有重复此前和教授们商议的细节,短短几分钟,就把培训安排和核心要求讲得明明白白,台下军医们听得认真,眼神里满是信服。
方言毕竟是名声在外,他们一些人昨天见识过方言的针法,也回去和同伴们说了。
所以他的安排大家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另外也和军人服从性有关系,这就是上级安排的任务,他们照着执行就对了。
方言也感觉到和之前培训完全不一样的感受,到底是什么不一样,一两句话又说不清楚。
讲完既定安排,方言便宣布上午剩余时间熟悉教具,下午正式开始摸底考核,按照罗老太太叮嘱的三项内容,逐一测试,划分甲乙丙三组,开启特训的第一步。
众人也纷纷答应。
接下来就,上午的教学结束,在这边吃了午饭过后,下午开课后摸底考核正式开始。
方言和贺普仁、程莘农分工配合,挨个对学员进行测试,现场没有繁琐的笔试,全是实打实的临床实操和基础问答。
没有之前全国研究生考核的那么刁难,都是相对简单的。
但是明显也感觉到他们和精英研究生们的不一样。
确实水平要差的多。
年轻的工农兵学员,大多懂基础解剖,认穴快,指力也尚可,被划入甲组;
占多数的基层卫生员,动手能力强,实操麻利,可理论一问三不知,归入乙组;
几位年纪偏大、识字不多、手法生疏的老医助,单独划为丙组。
考核过程中,方言亲眼见到,有人捻针稳准轻柔,有人手上全是蛮力,捻针时指尖发颤,有人连合谷、委中这些常用穴都找不准,彻底印证了此前对学员底子杂乱的判断,也更坚定了他分层教学、死磕基本功的决心。
老太太的经验还是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