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是克劳斯,他话音刚落,身边另一个棕色头发、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也连忙上前一步,笑着伸出手,语气同样客气:
“您好方先生,我是法国赛诺菲制药亚洲地区负责人,皮埃尔。久仰您的大名,今天终于有机会当面认识,实在是我们的荣幸。”
方言脸上神色不变,平静地和两人依次握了握手,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两家,正是前世比较早的那批杀入中国市场、并在之后几十年里牢牢占据国内西药高端市场半壁江山的外资巨头。
拜耳靠着阿司匹林百年积累的口碑,赛诺菲靠着心血管、糖尿病领域的原研药,都是西药资本里最懂中国市场、也最会布局的玩家。
他们现在主动找上门,绝不是单纯来道贺的。
刚才大会上刚公布了外资药企入华洽谈的消息,转头就堵在了宴会厅门口,目的不言而喻——擂台还没正式开打,对手已经先一步找到了他这个中医界的领军人物,也是眼下国内本土制药行业里,手里握着最大筹码的人。
“两位先生客气了。”方言收回手,语气平淡,没有半分受宠若惊的样子,也没有因为对方是国际巨头就高看一眼,只是淡淡开口,“宴会厅马上就要开席了,两位特意拦着我,应该不只是为了跟我打个招呼吧?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他也懒得和这些人绕了,因为对方大概率都没憋好屁。
克劳斯和皮埃尔对视了一眼,显然没想到这个不到三十岁的中国年轻人,面对他们两个国际制药巨头的负责人,居然能如此沉稳淡定,甚至连一丝好奇都没有。
要知道,哪怕是在日本、韩国这些亚洲发达国家,当地的制药企业负责人见到他们,哪个不是客客气气,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克劳斯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侧身让开了宴会厅的入口,免得挡住后面过往的参会人员,语气诚恳地开口:“方先生快人快语,那我们就不绕弯子了。我们这次来中国,除了和贵国卫生部洽谈合资建厂的事宜,更重要的,是想找一位真正了解中国市场、有实力、有渠道的本土合作伙伴,而我们一致认为,您和您的岐黄制药,是最合适的人选。”
“哦?”方言挑了挑眉,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岐黄制药不过是家本土的小药厂,何德何能,能被两位和两家国际巨头看中?”
“方先生太谦虚了。”皮埃尔连忙接话,语气里满是赞叹,“我们来中国之前,已经做了足足半年的市场调研。您的岐黄制药,成立不到两年时间,就已经在全国二十三个省市建立了办事处和直营门店,覆盖了从东北到两广、从江浙到川蜀的几乎所有主要城市,甚至有些沿海地区在县城一级都铺设了网点,这在整个中国的制药行业里,都是绝无仅有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
“更难得的是,您的企业已经走出了国门。我们了解到,岐黄制药的产品,已经进入了马来西亚、新加坡、泰国等东南亚国家的主流药房,还和日本的小林制药达成了长期合作在日本和津村制药分庭抗礼,就连欧洲一些地方也有销售点,对了,还和美国梅奥诊所、几家知名的制药企业都有合作洽谈。你提供的中医秘方已经让他们的股价涨了好几波了。”
“在中国,没有任何一家本土药企,能有这样的海外渠道布局和合作经验。”
“你们的能力,可不是什么小药厂!”
克劳斯点了点头,接过话头,把他们的合作方案和盘托出:
“方先生,我们的合作模式非常灵活,核心是资源互换,实现双赢。第一,我们可以向岐黄制药注资,不谋求控股,只占少数股份,为您的企业带来最先进的制药生产线、质量管控体系和研发资金,帮助您把岐黄制药做成中国乃至亚洲最大的制药企业。”
“第二,也是我们最看重的合作模式——渠道联营。”克劳斯的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诚意,“我们拜耳和赛诺菲,在全球100个国家和地区,拥有成熟的销售网络和药房渠道。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为岐黄制药的中药产品,全面开放我们的全球渠道,让您的药,进入欧洲、美洲、非洲的主流药房和医疗机构,让中医药真正走向全世界。”
这话一出,旁边跟着的几位老先生,都忍不住微微变了脸色。
他们太清楚这个条件的分量了。
中医药想走出国门,最大的门槛就是海外的销售渠道和准入资质,多少老字号药企想把中药卖到欧美去,折腾了十几年都迈不出去这一步。
而拜耳和赛诺菲,一句话就能开放他们的全球渠道,这对任何一家中国药企来说,都是想都不敢想的诱惑。
可方言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克劳斯见他没反对,心里顿时有了底,继续抛出了更具体的方案:
“作为交换,我们只需要您开放岐黄制药在国内的所有门店和销售网点,允许我们的西药产品,进入您的门店货架进行代销。我们可以签订独家代销协议,给您最高的代销分成,甚至可以和岐黄制药成立合资的销售公司,共同运营国内市场。”
“方先生,您应该清楚,这是绝对的双赢。”皮埃尔补充道,语气里满是笃定,“您的渠道优势,加上我们的产品和全球资源,我们可以一起垄断中国的医药市场。您的中药和我们的西药,互不冲突,反而能互相补充,一起把市场蛋糕做大。我们了解到,您已经和东南亚、日本的企业用过这种渠道互换的模式,并且取得了非常好的效果,我们的合作,不过是把这种成功的模式,放大到全球范围而已。”
两人说完,都齐齐看着方言,眼里满是志在必得的笑意。
他们太有把握了。
他们做过万全的调研,知道方言的岐黄制药虽然渠道铺得快,但根基还不稳,缺资金、缺先进的生产技术、缺海外的准入资质;而这些,他们都能轻而易举地提供。更别说,他们开出的是“不控股”的条件,这在当下的外资入华合作里,是绝无仅有的让步。
在他们看来,没有任何一个中国企业家,能拒绝这样的条件。
周围路过的参会人员,看到两个外国人和方言相谈甚欢,都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连同仁堂、天津达仁堂这些老字号药企的负责人,都停下了脚步,远远地看着,眼里满是惊讶和羡慕。
他们都清楚,能和拜耳、赛诺菲这样的国际巨头谈合作,对任何一家药企来说,都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方言会一口答应下来的时候,他却笑了笑,开口道:“两位先生开出的条件,确实很诱人,说实话,我很心动。”
克劳斯和皮埃尔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可还没等他们开口,方言就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岐黄制药不是我一个人的企业,我只是牵头的负责人,后面还有好几位负责人和上级单位。这么大的合作事宜,不是我一个人就能拍板决定的,必须要召开股东大会,和所有合伙人商量之后,才能给两位答复,我说的大家理解吧?”
这话合情合理,克劳斯和皮埃尔也没觉得意外,连忙道:
“当然当然,我们完全理解。不知道您的合伙人什么时候能有结果?我们可以在BJ多待几天,随时等您的消息,也可以随时和您的合伙人当面洽谈,细节都可以再商量。”
“好说。”方言笑着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两人手里的公文包,语气随意地补充了一句,“说起来,两位这次来中国,除了谈合资建厂,应该也是想把你们正在研发的新型头孢类抗生素,还有拜耳的硝苯地平缓释剂型、赛诺菲的新型胃溃疡治疗药物,引进到中国市场来吧?这几款药,在全球范围内都是顶尖的,要是能进中国,确实能填补不少市场空白。”
这是他根据上辈子的信息记忆,说出来的,如果历史没有改变,这会儿他们应该在二期临床了。
而且说出来,就是给他们上眼药。
话音落下的瞬间,克劳斯和皮埃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