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下给方言也整愣住了。
闭上眼睛能看到?
这不是道家说的内视吗?
要知道当时他们研究经络的时候就有人提出过问题,说古代人是怎么知道这些经络的,道医的解释就是,修炼到一定境界过后,能够内视所以才能看到。
当时经络和能够在经络中运行的气血都是没有被证实的,所以大家都认为这个是鬼扯。
但是后面的经络荧光可视化实验证实了经络的存在后,这个道医的内视说法,又被方言他们挖了出来,但是问了身边的人,却没有人能够证明这个事情的真实性。
哪怕就是老和尚那种高手,他也没说自己能够内视,问他他也只是给你讲以前道家谁谁能够内视。
所以这种所谓的内视就存在传说中,哪怕就算是气感最强的海龙针,扎过的人也都只是说,感觉到一股气在体内,但是没人说能够看到这玩意儿。
不过今天这会儿最后一个金克木居然说自己闭上眼睛像是能看到。
“到底是能看到?还是不能看到?”方言对着金克木问道。
金克木听到方言的话睁开眼睛说道:
“好像是能看到。”
“……”方言无语了。
这时候的季羡林问道:
“是不是闭上眼能够想到自己身体有一股气?”
金克木皱起眉头说道:
“不是不是……我还能分不清想的和看到的吗?”
“就感觉闭上眼睛,好像体内还有光似的。”
这下给周围人也搞愣住了,刚才扎了针的启功挠头:
“我咋没这感觉?”
“这是给脑子扎出毛病来了?”
“不能吧!?”金克木也有点慌了。
方言愣了足足两秒,然后快步走到金克木面前,说道:
“金先生,您别着急,慢慢说。您闭上眼睛,到底看到了什么?是模糊的光影晃过,还是清清楚楚、有迹可循的线路?”
金克木定了定神,先是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留着的银针,又缓缓闭上了眼,静了十几秒,再睁开眼时,脸上依旧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语气却异常笃定,没有半分虚言:“不是脑子里瞎想的幻影,闭上眼睛,能够感觉有亮团。就从你扎针的这几个地方,顺着胳膊、顺着腿,往身子里走。不像是眼睛看到的,就说我手上这几针,亮线往上走,一直连到心口、连到脑袋里;腿上的针,亮线先往下走,又绕回肚子里,再往上缠到腰上、后背上,几条线还能串在一起,像一张织得整整齐齐的网似的,我也说不太清楚,反正就这样……”
他说着,抬手轻轻点了点自己手腕内侧的神门穴,指尖又顺着胳膊内侧往上,一直点到心口的位置:“就刚才,第一针扎上,只有麻胀感,可这几针一起落定,那股热气顺着胳膊往上走的时候,我脑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梵文文法、典籍注疏,一下子全空了。”
“一闭眼,就看见一条淡金色的线,从手腕这里,顺着胳膊内侧往上走,一直连到心口,又往上绕到脑子里,清清楚楚的,连在哪里拐弯、在哪里分了个小岔,都看得明明白白。”
这话一出,季羡林瞪大眼睛,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又恍然的神色,声音都微微发颤:
“这……这是不是那什么……那个……内视!这就是道家典籍里说的内视!”
“还有佛家禅定里讲的内观!”
“我早年翻敦煌出土的道经,还有《黄帝内经》的唐宋古注里,都提过‘内视经络,洞见五脏’。”
“我一直当是古人修身境界的譬喻,是文学化的写法,没想到……真的假的?”
这一下全场都炸了。
启功也往前凑了半步,一脸惊奇地看着金克木:
“克木兄,我刚才也扎了啊?”
“你这……你这是被扎到开了天眼了?”
说罢他对着方言问道:
“这针有这种功能?”
方言连连摇头:
“没有,我也是第一次遇到。”
李可染说道:
“你可别骗人,怎么就你能看见?”
金克木说道:
“我也不知道啊!”
吴作人问道:
“你以前读书打坐,也有过这感觉?”
“从来没有。”金克木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茫然。
李可染又问道:
“你之前那十年没发过疯什么的吧?”
金克木无语的说道:
“没有,我脑子正常的很。”
方言定了定神,对着金克木问道:
“您能画一下体内的亮线的详细路径吗?就给我指一指。”
金克木点点头立马就对着方言指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坐直了身子,生怕动作大了牵动身上的银针。
然后指尖先落在了左手手腕的神门穴上,开始顺着胳膊内侧的正中线,缓缓往上移动。
他的指尖过腕横纹、经前臂内侧、穿肘窝,再往上顺着上臂内侧走到腋下,而后绕到胸前,精准点在了心口膻中穴的位置,指尖再往上,顺着咽喉两侧,一直绕到眼角、头顶百会穴的位置。
“呐……就是这条线,从手腕这里,一直往上走,到心口这里分了个小岔,一支往上到脑子里,一支往下绕到肚子里,和腿上的线又接上了。”
紧接着,他的指尖又落在了内关穴上,顺着前臂内侧正中线往上走,路径和方才的线路平行,却又有细微的分支差异,一路连到心口、胸口,分毫不差。
方言在一旁看着,一时间也不知道说啥好了。
“这是第二根线,和刚才那根挨得很近,一起往心口走,针扎上之后,这两条线的热气是一起往上涌的,一闭眼就看得最清楚。”金克木说道。
“方他这个路线是有什么说法吗?”季羡林对着方言问道。
方言摆摆手说道:
“先指完看看。”
金克木动作不停,指尖又往下移,落在了小腿内侧的三阴交穴上。
接着他顺着胫骨内侧往上走,经膝盖内侧、大腿内侧,一直绕到小腹、后腰,再往上连到胸口。
再然后又点了点脚踝内侧的太溪穴,顺着腿后侧往上,一直绕到后腰、脊柱两侧,再往上连到脑后的风池穴。
他说道:
“腿上这两条线,一条往上绕到肚子里,一条往上连到腰上、后背上,和头顶、心口的线都能串在一起,像一张网似的,全是通的。”
他指尖又点了点膝盖外侧的足三里穴,顺着小腿外侧往上,经大腿外侧、腹部两侧,一直连到胸口、咽喉。
再点了点中脘、关元、气海三处穴位,指尖在胸腹正中画了一条竖线,从心口一直连到小腹:
“这根线是直的,从心口一直通到小肚子,针扎上之后,这里就一直温温的,有热风在吹似的。”
从头到尾,他的指尖走行的路径,没有半分犹豫,连哪里拐弯、哪里分叉、哪里和其他线路交汇,都指得明明白白,仿佛眼前摊着一张清清楚楚的经络图。
方言站在一旁,看着他指尖划过的路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扎了两辈子针,今天遇到个怪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