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他把要求见这边主持大师的事儿告诉了带路的小和尚,小和尚连忙应下,打着手电筒快步跑向了后院。
夜色里的广济寺,古柏森森,檀香袅袅,和外面长安街的热闹喜庆截然不同,透着一股佛门清净地的安宁。
方言叉着腰站在这里左看右看,这地方比自己家的四合院还宽敞。
走在青石板路上,看着两侧飞檐斗拱的古建还有古树,有种回到古代的即视感。
这时候一些厢房里面有人打开门朝着外边看,发现他们后只是点点头,然后又关上了门。
这些都是进京来的一些和尚,到这里来拜访住宿的。
没一会儿,管事的师父亲自迎了出来,见是海灯大师,连忙笑着拱手:
“海灯法师,稀客啊!快请进,您要查什么典籍,我让人即刻给您取出来。”
“主持大师刚好没在,您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吧。”
海灯大师合十回礼,温声道:
“有劳了。我想借阅宋版《云笈七签》、《黄庭内景经》务成子注本,还有《楞严经》贤首注,麻烦了。”
管事师父连忙应下,转身让僧人去珍本库取书,又引着众人走进了另外一间待客的房间。
这边虽然不是所谓的藏经楼,但是也有一排排实木书架直抵屋顶,里面装了满满当当的线装古籍。
有一股老书的味道混着檀香味道飘出来。
接着管事师父亲手奉了热茶上来,青瓷茶盏里浮着淡淡的龙井香,和满室的古籍墨香、檀香缠在一起,让人心里瞬间静了下来。
方言在书架边看了下,随意取下来一本,发现居然是一本雕刻类的书籍。
再取一本,发现是本木工书籍。
原来是专门放杂书的房间。
所以藏经阁就只是放经书?
没一会儿,两个僧人捧着三个紫檀木锦盒缓步走了进来,管事师父连忙起身接过,小心翼翼地放在八仙桌上,对着海灯大师道:
“法师,您要的三部珍本都取来了,这宋版书存世极少,平日里都封在恒温的珍本库里,您慢慢看,我们就在门外候着,有任何吩咐随时招呼。”
“有劳了。”海灯大师合十致谢,待人退出去关好门,才伸手轻轻掀开锦盒的盖子。
方言凑过去,最先打开的是《黄庭内景经》务成子古注本,雕版印刷的字迹墨色沉厚,力透纸背,旁边是务成子的朱砂小楷批注,一笔一划法度森严。
海灯大师翻开书页,落在其中一段批注上,他翻的很快,正在有目的的寻找他要找的内容。
方言也在看着书籍中的内容,过了一会儿海灯大师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方言,说道:
“方小友你看,这里务成子批注得明明白白,内视之道,非只存思枯坐一途。”
“心有恒守,神不外散,机缘至,则内景明,脏腑经络,历历可辨。”
“这里写的,早在唐代,古人就把内视的两条路写了出来。”
“一条是存思枯坐的渐修,日日打磨,功到自然成。”
“另一条就是青山小友说的顿悟,心有定根,神不外驰,只要机缘一到,瞬间就能洞见内景。”
方言其实是看过好几个版本的《黄庭经》的,但是却从没见过这版宋刻务成子注本。
这里面确实把内视的顿悟法门写出来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方言喃喃自语,“还有顿悟这一条路。”
“嗯。”海灯大师点了点头,又掀开第二个锦盒,取出宋版《云笈七签》。
方言则是看起来批注,虽然上面已经说了办法,但是门槛都很高,方言自己认为自己有系统加持,应该是可以碰到上面的门槛的,但是在他读完系统加持记忆后,他依旧没有生出能够内视的记忆。
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遇到,之前的知识都是记下来就理解,然后就可以用出来了,但是这个却没有反应。、
就好像是故意瞎编的知识,并不能被系统认可。
难道是假的?
又或者是自己的身体不支持?
方言正在想着的时候,海灯大师这时候已经在喊他了。
方言回过神来,朝着他手里看去,发现他翻到卷十七的《太上老君内观经》,指着上面说道:
“你再看这里,经文开篇就说‘内观之道,静神定心,乱想不起,邪妄不侵’,后面又补了一句‘心若静,则内观自现’。”
“这里的‘静神定心’,从来不是只有打坐才能做到。一个农夫,一辈子守着自己的田地,心无旁骛,春种秋收,他也能做到静神定心,一个手艺人,一辈子只做一门手艺,精益求精,物我两忘,他也能做到静神定心,就像这位金施主,一辈子只钻一门学问,外界风雨不动,世事纷扰不扰,他的心,早就定了,早就静了。”
“我师父当年也是这么说的!他说,修行不是躲在山里避世,是守着一件事,把心磨定了,行住坐卧都是修行。那些一辈子只做一件事的人,看似没修行,实则早就把定功练到骨子里了!”
方言立马又看了过去。
同样是看完后系统加持声就响了起来,但是依旧没办法用出来。
不过这次更加偏向于记录,没有很详细的方法所以方言也理解。
海灯大师则是又翻开了最后一部《楞严经》贤首注本,看了起来。
方言这时候已经在思考,这种内视是不是还有什么前置条件。
因为既然典籍里写得明明白白,“心有定根,神不外驰”就能触发顿悟内视,那自己两辈子行医,一辈子沉心医术,心无旁骛,论专注力、论定功,难道还比不上只做学问的金克木?
为什么典籍里的道理自己字字都懂,系统也把原文一字不落地录入了脑海,可别说内视经络了,连最基础的内景光影都感知不到?
这内视,到底还有什么自己没摸到的前置门槛?
他甚至都想给自己两针,然后闭上眼睛试试了。
这时候海灯大师已经再次开口道:
“方小友你看这里。”
方言回过神朝着他看去,海灯大师指在其中一段经文上:
“佛门里讲内观,叫‘观自在’,观自己的本心,观自己的身相。《楞严经》里说‘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生死相续,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我们常人,一辈子都在往外看,看名看利,看世间纷扰,从来不肯往自己的心里看,往自己的身子里看。”
“金施主一辈子都在往外看,看千年之前的梵文典籍,看异国他乡的文化源流,他的心神全扑在了外面,可他的本心是定的,是静的。方小友你的几针,不过是把他往外照了一辈子的光,轻轻转了个方向,让他往自己的身子里照了一眼而已。”
“我认为他能内视经络,不是凭空出现的神通,是他一辈子做学问,练出了极致的“定功”,心有定根,神不外驰,早已满足了内视最核心的前提。”
“而针灸,通了他淤堵的经络,补了他亏虚的气血,收了他散出去几十年的心神,恰好就是那个“机缘一至”的临门一脚。”
“就像一间屋子,门窗紧闭,里面漆黑一片,可屋子本身是完好的,里面的桌椅梁柱本就好好地摆在那里。”
“金施主一辈子都在屋子外面,拿着灯照外面的世界,从未往屋里照过。”
“而你的几针,不过是帮他推开了窗,把灯头转了个方向,照进了屋里,自然就把屋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当然了,这不只是他的关系,还和你的关系很大。”
“就像是《黄帝内经》里的“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中医的最高境界,从来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甚至不止是辨证论治、调理脏腑气血,而是“治神”。是收住病人散出去的心神,定住病人纷乱的杂念,让病人做到“精神内守”,从而让真气从之,脏腑自和,百病自消。”
“之前的针灸,只做到了通经络、调气血、治其身,而这一次,误打误撞之下,竟做到了“治其神”,这才触发了金施主的内视,让他亲眼见到了老祖宗传了几千年的经络循行。”
“是你以仁心行医术,通了病人的经络,安了病人的心神,才有了这场机缘。”
PS:本来想请假的,但还是不习惯,所以在外头找了个咖啡厅码字,结果隔壁又在装修,感觉今天被装修天克了,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