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推拿,比吃药还管用。”安东说着,伸手比划了一下,“除了常规的清大肠、揉肚子,重点要加补脾经、揉板门、推三关,这三个手法都是温脾阳的,比吃药见效还快。昨天我跟着李冲师兄给一个拉了五天的孩子做推拿,推完半个小时,孩子就不吐了,也能喝水了。”
“最关键的是得跟家长说清楚,好多家长都觉得,打针输液才是治病,中药好得慢。”
“我得跟他们讲明白,不是中药慢,是之前的抗生素把孩子的身子打坏了,现在是在补之前的亏空。要是再继续打抗生素,只会越治越重,最后拖成慢性肠炎,一辈子都好不了。”
他说完,看着方言,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师父,您放心,我肯定能把这些孩子看好。要是遇到拿不准的,我马上问您,绝对不会乱开方子。”
“您就让我坐诊试试吧!”
方言听完,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安东不仅把辨证分型记得清清楚楚,连抗生素导致的变证都考虑到了,还能结合推拿和护理给出完整的治疗方案,这已经超过了很多工作了好几年的年轻大夫。
“说得非常好。”方言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想到‘苦寒伤阳’这一点,说明你真的把中医的理法学透了,不是死记硬背方子。这些被抗生素治坏的孩子,最忌讳的就是再用寒凉药,温运脾阳是唯一的正道。”
他顿了顿,补充了两句:“还有两点你要注意。第一,干姜一定要用炮姜,温中止泻的效果更好,用量别太大,三岁以下的孩子用1克到2克就行,多了容易上火。第二,一定要密切观察孩子的脱水情况,要是出现眼窝凹陷、皮肤弹性差、六个小时没尿,别犹豫,立刻让护士给孩子静脉补液,先保住命再说,中药可以等脱水纠正了再用。”
安东用力点点头,对着方言说道:
“我记住了师父!那……那我可以坐诊?”
方言点点头说道:
“可以试试,不过你的方子都必须给我审方签字。”、
安东听到这里赶紧点头答应下来。
这会儿外边的病人也来了,护士通知他们,方言对着外头说道:
“两个两个的叫进来。”
护士愣了一下,不过还是赶紧答应下来。
两个家长都带着孩子进来了。
方言招呼他们坐:
“一个在我这里,另外一个在旁边这位这里看。”
家长有些懵逼,刚才下面排队的时候听说中医科的主任方言亲自给他们孩子看病,结果上来后发现方言旁边还坐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小年轻。
“请坐!”安东用带着京腔的语气开口,对着带孩子来看病的家长说道。
其中一个先一步被家长带到了方言面前坐下,剩下的那个愣住,然后家长说道:
“这……这外国大夫也会看中医?我家孩子都拉了五天了,实在经不起折腾了。”
安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种反应,毕竟在这个年代,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坐堂看中医,本身就是件稀罕事。
他也不生气,说道:
“您放心,我跟着方主任学中医快两年了,小儿腹泻这种常见病我看得多了。要是我看不好,方主任就在旁边,他马上就能接着给孩子看,耽误不了事。”
方言也笑着开口道:“大家别担心,安东是我徒弟,中医基础打得特别扎实,辨证开方都没问题。今天孩子太多,我一个人看不过来,让他帮我分担一下,所有的方子最后都要经过我签字才能抓药,保证不会出问题。”
听到方言这么说,中年男人脸上的疑虑才消了几分。
他看了看怀里蔫蔫的孩子,又看了看旁边排得长长的队伍,咬了咬牙:
“行!方主任,我信您!那就让这位大夫给看看吧。”
说着,他抱着孩子走到安东面前坐下,把孩子的小手放在了诊脉垫上。
安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那点紧张,学着师父的样子,先仔细看了看孩子的脸色和舌苔,然后三根手指轻轻搭在孩子的手腕上,凝神静气地摸起了脉象。
“孩子拉几天了?一天拉几次?拉的是清水样还是蛋花汤样?有没有吐奶?发烧吗?手脚凉不凉?”
他一边摸脉,一边有条不紊地询问着症状,语速不快,每一个问题都问得清清楚楚,眼神专注又认真,丝毫没有因为家长的怀疑而分心。
中年男人一一回答了他的问题,孩子的症状和他之前判断的一模一样:
用了三天青霉素,原本只是轻微腹泻,现在一天拉十几次,拉的全是清水,手脚冰凉,舌苔白滑,脉沉细,典型的苦寒伤阳、脾阳衰败。
安东心里有了底,拿起笔,飞快地在处方笺上写了起来。
写完,他把方子递给方言:“师父,您看看。”
方言这边已经看完病人,他接过方子扫了一眼,党参3克,炒白术3克,炮姜1克,炙甘草1克,茯苓3克,车前子2克(包煎)。
其实方子并不是难,方言又让他把医案上写的内容拿过来看了看,这才点了点头,拿起笔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没问题,就按这个抓药。回去用生姜两片、大枣三枚煮水冲服,一次喝三毫升,一个小时喝一次。我再教你几个推拿的手法,你回去给孩子做,今天晚上就能见效。”
说着,方言拉过孩子的小手,给中年男人演示了一遍补脾经、揉板门、推三关的手法,又反复叮嘱了几遍饮食禁忌。
中年男人千恩万谢地拿着方子走了。
方言拍了拍安东肩膀说道:
“可以,继续保持,咱们争取早点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