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把之前金克木身上发生的事儿给众人说了一遍,在场的众人只要是还没听过这事儿的人,都陷入了呆滞中。
一个个像是听民间故事似的。
感觉这种事儿根本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边,而是那种街头巷尾农村田地里闲扯编出来的无聊故事。
但问题是这个故事是方言讲出来的,他肯定是没那么无聊一本正经的编故事骗众人的,更何况故事里面的人还是金克木这种北大的老教授。
“内视的意思是,能够看穿皮肤,身体像是变成半透明那种?像是被某种射线照射后的样子吗?”一旁的老丈人先对着方言提出了问题来,他是搞科研的,理解当然就是从这块儿来的。
“意思是人在被刺激穴位后,眼睛能像是X射线一样?”作为同行的老爹也同样问道。
方言连连摆手说道:
“不是的,至少金教授的描述和你们说的不一样,他是闭上眼睛的状态,能够清晰的看到身体内部的经络,而且这种‘看’不像是用眼睛,但又不是通过想象来的,更像是身体上突然多了某个器官出来,能够通过这个器官观察到自己体内的内脏,经络和气血。”
听到了方言的解释后,两人面面相觑,然后说道:
“这还真是神奇啊……”
这时候的老贺对着众人说道:
“我还真是听过类似的东西,前些年我不是在非洲那边支援嘛,一个法国的医生,就告诉我锻炼松果体,能够看到一些人类之前看不到东西,你们知道松果体在什么地方吧?就在这里……眉心,你们把手放在这里悬停就有感应。”
一边说,他一边对着众人比划。
对着自己眉心比划,能够感觉到一股胀胀的感觉,不少人小时候都做过这种事儿,没想到今天在这里居然被联系起来了。
这倒是个新奇的体验,一屋子大人都开始比划。
毕竟这种小时候的把戏,长大后没有谁无聊的去尝试了,现在做起来有种回到童年的感觉。
别说,在场所有人,都找到了小时候干这事儿的同样感觉。
虽然手没有碰到眉心,但是依旧感觉胀胀的,一些人甚至还反应比较激烈把泪腺都刺激到了,眼泪都忍不住的冒出来了。
这时候老贺把方言家刚跑进来的猫也抱了起来。
他用手悬停在猫看不到的屁股位置,也不去碰猫的身体,就用手指在上面悬停着,猫的屁股和背上就开始一抽一抽的,像是被手指给刺激到了似的。
“喵”一声过后,直接跳了起来,跑到了朱霖的脚边,不去搭理老贺了。
老贺笑着对着众人说道:
“看到没有,动物身上也有类似的感应,那个法国医生说,这就是生物的感应器官,也就是所谓的第三只眼。”
这倒是个新奇的角度,用西方神秘学概念去解释。
贺普仁这会儿得到大家肯定后,也来了兴致,他说道:
“就我知道,这个松果体的位置,在一些修行的体系里,被称作“祖窍”或“天目”,被认为是“神”出入的门户,我认为这个说法还是有道理的,当然了,我并不完全认同西方人的神秘学说法,他们才了解多少啊,经络之前他们还认为不存在呢,所以他们认为的松果体在起作用,我还是保持怀疑的态度,我更加认为是这个位置是某种人体感应的交汇点,就像是经络穴位一样,是不能通过解剖学来呈现的。”
听到他说完,众人都点点头,这时候老丈人问道:
“那怎么验证这个‘交汇点’的存在?也是荧光素钠?或者是吲哚菁绿?”
果然不愧是搞科研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方言他们做的荧光经络显影实验。
“倒是可以试试。”老贺立马回应道,他甚至还看向了方言,认为很有必要搞这个实验。
“那如果成功,岂不是证明人体真的有类似的器官?”老爹方振华来了精神,感觉诺贝尔奖又在招手了啊!
不过方言这会儿却摇摇头说道:
“我倒是不这么认为,因为从后续我拜访海灯大师,还有我师父找到的古籍资料来看,这种情况是偶发性的,不是完全能够复刻的,而且荧光显影也只是针对经络,内视是不是这个地方起作用也是两说。”
“金克木教授当时我问了他,他自己都不确定是什么地方看到的体内,只是确认不是眼睛看到的。”
刚才只是说到金克木教授能够内视,方言还没说自己回到家里后做的事儿。
“对啊,你昨天回来又出去过。”老爹这时候也反应过来。
接着方言就把自己的去找海灯大师发生的事儿给所有人都说了一遍。
从海灯大师在广济寺藏经楼里翻出的宋版《黄庭内景经》务成子注本,讲到“心有定根,神不外驰,机缘一至,内景自现”的顿悟法门。
讲完后,他又讲到师父陆东华翻出的方慎庵《金针秘传》,里面黄石屏在光绪年间遇到的张举人,也是一辈子寒窗苦读,几针下去,闭目便见经络循行,与金克木今日的情形如出一辙,连《东坡志林》里苏东坡跟道士吴复古学的内观调息法都提到了。
一番话说完后,正厅里面顿时热闹起来了。
老丈人率先对着众人说道:
“黄石屏那个医案,张举人的情况,寒窗苦读四十载,针下去就能看见经络,跟金教授确实是一模一样。看来这种事,古人是真的见过,不是瞎编的。”
“神定气归,循经而行。”孟济民摸着自己下巴,思考后说道:“海灯大师说得透彻。这不是神通,是医道本源。人的心神凝到极致,经络通了,自然就能看见。只是这本事,不是靠针扎出来的,是靠人一辈子修出来的。”
老爹方振华听到这里,叹了口气道:
“那这么说,这种内视是可遇不可求的了?我还想着,要是能复现,那诺贝尔奖可就……”
方言哭笑不得,老爹还真是想的远。
众人也被老爹给逗笑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开口的老贺却说道:
“主任,我有点不同意见。”
“嗯?”方言看向老贺。
老贺说道:
“你说这是偶然反应、不可复现,海灯大师的判断当然有道理,古籍的记载也摆在那里,可说到底,这还是猜测啊!”
“咱们毕竟没在金教授身上再扎一次针试试。没试过,怎么知道人家还有没有反应呢?”
“黄石屏那个医案里,张举人后来怎么样了?书里写了没有?是只出现了一次,还是后来又出现过?方慎庵没记,咱们就不知道。可金教授就在眼前,现成的机会,不试试怎么甘心?”
这话一出,众人又安静下来。
好像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啊,没有试过这怎么知道?
陆东华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对着方言说道:
“对啊,咱们还没试过呢。”
虽然理论上是那么说的,也认为再次扎相同的穴位属于是强行催动气血,属于人为制造“洪水”,但是这都是理论上的啊。
方言迎着老贺的目光,点点头说道:
“这话说得在理。没试过,确实不能说死。”
“可海灯大师有句话,我觉得也有道理——他说,第一次能成,是机缘巧合,神刚好归了窍。可要是为了再触发内视去扎针,从一开始就带着‘求’的念头,心里装了‘我要看见经络’的执念,心神就乱了,定不下来。哪怕把经络通得再顺畅,也绝无可能再见到内景。”
“而且金教授本就亏空了几十年,第一次扎针是补他的虚、通他的堵,是治病救人。要是为了求证内视反复扎针,哪怕穴位再对症,也是强行扰动他的气血,这不是做实验,是在拿人家的身子赌。就算金教授自己愿意配合,咱们当大夫的,也不能开这个口。”
老贺听到这里,眉头拧得更紧了,却没再急着反驳。
他是个较真的人,但也是个有分寸的大夫,方言最后一句话告诉他,不能拿病人的身子赌,他是听进去了的。
但是这种事儿不试试的话,那谁甘心?
陆东华这时候开口道:
“方慎庵那本《金针秘传》里,张举人后来怎么样了,确实没写。不过我翻书的时候注意到黄石屏当时说的一句话,他说‘此医道之本,非神通也’。那语气,分明是见惯了的样子,不是什么稀罕事。可他也没说这本事能反复来、天天有。就像人第一次推开一扇尘封了几十年的门,门开的瞬间,屋里的一切清清楚楚撞进眼里。可等门天天开着,再往里看,反而不会有那种瞬间的清明了。”
老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行,这个道理我认。不过我还是认为没有试过是不能光凭借理论来证明的,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没准金教授的内视不是和你们猜想的那样呢?这也说不准啊!”
一旁的老孟也点点头说道:
“我也这么认为,而且金教授那个身体可不是你针刺一次就完全好了的,哪怕是再来一次针刺,我认为也是完全不会伤到他身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