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就是太知道小彭在想什么了,但事实上,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回来的,方言都不可能让他这么轻松地就能够加入公司。
到现在为止,公司的股东其实已经有很多了,之前扩张时期,为了笼络住人员,方言让不少人技术持股。
但后来人多了之后,同样有技术的人,方言就已经采取不一样的方式,没有再给他们股份了。
这也是公司发展必然的选择。
小彭现在回来后,就想要直接加入进来,他又没有别的本事,钱也不是很多。
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就是和方言他们认识的比较早。
也没有留下什么太多的坏印象。
所以他求过来后,方言可以让他在京城落脚,也可以给他一些周边的工作,但是入股这事,方言不会答应。
小彭听到过后,立马问道:“方哥,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有些没弄懂?”
“您刚才不是说我可以跟着干吗?怎么又不让我投公司?”
“这并不冲突呀!”方言笑道:
“我们公司现在的状态和你走之前那会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要投,不是那么好投的,你也知道现在国内的政策变了,陆陆续续地来了许多的侨商,他们都在不断投资,我们公司目前投资这块已经更改了策略,避免注资稀释股份,所以暂时不接受投资。”
“但是可以接受合作的方式,比如说你用这些钱可以在一些城市投一些药店,我们可以给你供应产品,用这种方式也算是跟着我干,你想一想,效果是不是差不多?”
“现在大家都在开公司,搞投资,你不一定非要和我们岐黄搞一起才行,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都容易全打烂,还不如分开投资好,而且这样好处更多,你个人当老板,和我们只是合作关系,这样好多的决策都可以自己说了算,而且你还可以回老家那边的市里开个门店,还能解决家里的人工作问题,这样也给你父母张脸了,在亲戚面前说出去也有面子,你没有读完大学的事儿,这样也能一笔带过,你想想是不是这道理。”
听到方言说完后,小彭陷入了短暂的沉吟中,不可否认的是,方言说的话特别是后面的说的话,让他感觉挺有道理的。
当初跟着柳玉去香江,不选择读大学,不就是为了过好日子嘛?
现在他回来后还是侨商身份呢,还能给老家投资纳税。
关键是可以给家里的人也解决工作问题,让他们都成为市里的“城里人”。
哪怕就算是没有读完大学,也可以给家里一个交代的。
反正比他之前想的要光宗耀祖得多。
更何况,岐黄制药的那些产品在香江,在国际上那都是畅销品,这可是他亲眼看到过的,一些高端的养生礼盒,在香江的富裕阶层里面那可是很受欢迎的,虽然在国内肯定不能卖那么贵,但是国内的人多啊,而且MY市可是三线建设的地方,好多都是的国家单位,都是高知家庭在那边,消费能力肯定也不弱,能够在那地方开个店,应该还是有得赚的。
而且他的钱应该不止开一家店那么简单,至少开个几家都没问题。
看到香江的那些药店,一些都是开了快百年的老字号,分店越开越多,赚钱能力这块儿确实没得说。
于是小彭也心动了,他对着方言说道:
“方哥,我信您的,您肯定不会害我,您说啥我就照做就行了。”
他这番话说的也很有讲究,看着挺老实的,其实是在玩道德绑架这套。
主意是您方哥给我出的,药也是您给我的,我啥也没说就照做,您说在什么地方开店,我就在什么地方开店,到时候如果真的亏钱了,您还能不管我?
方言的实力他是知道的,随便手头缝里漏一点出来,都够他吃的了。
方言当然也不傻,自然是听出这小子的言外之意了,他笑了笑说道:
“改开是个历史的大机遇,现在中医也要搭上这股东风,你只要投进去,不乱搞,我们的产品不出错,你也肯定不会赚不到钱,这点我可以给你打包票。”
“哎哟,方哥,您这是什么话,亏了我也认!”小彭连忙说道。
仿佛是被看穿了心思,小彭显得有点慌乱。
方言只是笑了笑,这小子还是太嫩了点,属于是满肚子小算盘,但是总是能被人看穿那种。
这种人的危害其实还是不大的,但是要进入核心圈子却不太行。
方言不是不能接受一个算计的人,他是不能接受一个没啥用,还算计的人。
但凡是小彭在中药方面能够有点建树,方言都不至于把他给排除在外边。
这小子还想道德绑架自己,他属于是没见过早年在同仁堂版本的自己。
“那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后续的详细事宜,待会儿你和老胡聊,争取尽快定下来,我们平时也很忙,也就这几天算是比较空闲的。”方言对着小彭说道。
小彭听到后赶紧答应下来:“好的好的,谢谢方哥!”
方言摆摆手,起身就要去隔壁书房找老胡说说这事儿,转过头又想起一件事儿:
“对了,小彭你现在有地方住吗?”
“有有,谢谢方哥关心,已经在燕京饭店开了房间了。”小彭回应道。
方言点点头说道:
“行,有住的就行,那待会儿我把老范也叫过来晚上聚一聚,你们两个人也是好久没见了,这次回来你怕是没通知他吧?”
“好,我确实没通知他,主要回来也是悄咪咪的自己临时决定好的。”小彭点点头说道。
方言走了出去,然后到了隔壁简单的把事情给老胡说了。
他们目前国内的店,都是在主要大城市做直营,还从来没有和国内的人合作过。
当然了,国外倒是一直在用这套经营模式,也算是驾轻就熟,就相当于把小彭当做一个他们的合作商,然后给他供货就行了,并且还能通过他去占领一些小一些城市的市场。
这种模式如果可以的话,其实就可以推广,这样能够减少管理的费用。
用老胡的话来说,这在商业上叫轻资产扩张,不用自己出钱租铺面、装修、招人,合作商承担前期投入,歧黄只供货,现金流压力小。
如果一个城市找几个合作商,几个月就能把门店开起来,比直营店“一家一家开”快得多,能够更快地铺开网络。
当然了也不是没有坏处,合作商可能为了利润卖假货、过期药,或者把岐黄产品和其他杂牌混卖,一旦出事,消费者骂的是岐黄,不是合作商。
而且如果合作商擅自打折或溢价,破坏全国统一价格体系,也会影响品牌形象和直营店利益。
再一个就是店员不是岐黄培训的,服务态度差、专业知识不足,会拉低品牌档次,这个也是风险之一。
所以后世的不少加盟商为了避免这种情况,都会做培训一个月,而且还加入很多条条框框的限制,甚至要保证金,并且随时去抽查。
但凡有投诉什么的到了总部,保证金就没了。
不过目前这会儿只有小彭一个人,老胡也没想到这么多,所以就当一个测试了。
他去那边很快就和小彭定好了。
小彭接下来会在京城,绵阳,重庆,先开出三家店来,打的旗号就是岐黄专营的名头。
京城是因为他主要生活的地方就在这里,绵阳是老家,而重庆是他外婆家。
没错,他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自己常驻的地方自己是老板,老家自己也是老板,去外婆亲戚家,自己还是老板!
在原来方言给他提出的光宗耀祖的基础上,他又延伸了一下。
当天晚上,方言还把老范叫了过来,让他见了见当初和他一起从绵阳来京城读书的小老弟。
两人虽然一直都有联系,但是现在的人生境遇却是完全不一样了。
老范还是走在原来的轨道上,依旧完成大学的学业,成为一名优秀的中医。
小彭却不是当年的小彭了,没有成为当初发愿要学好中药学,回到老家帮助家乡人民的研究学者。
他直接少走了二十年弯路,和富婆经历了短暂的婚姻后,掏到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老范本来以为自己本科跳到研究生已经是少走弯路了,结果发现身边还有高手。
不过他倒是一点都不羡慕。
“我当时就觉得你们两个睡一起太快了点,婚都还没结呢……事实证明我看的一点都没错,那个女的这方面就是比较开放,你呀,开看点吧!就当是去赚钱去了。”老范喝了一点酒,开始开导因为戴绿帽选择离婚的小兄弟。
但是小彭却一个劲傻乐,看起来也没怎么伤心,也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人已经麻了。
反正当天晚上小彭和老范都喝高了。
小彭也没有回酒店,而是直接被老范带去宿舍挤一铺床了。
可怜保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
而送走了人之后,方言这边终于到了休息的时间。
因为晚上他打算试试昨天晚上梦里的法子,所以他一点酒都没有喝。
方言躺在床上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有些忐忑的。
他怕自己心里揣着“要看见经络”的念头,反倒什么都看不见。
可越是告诉自己“不要想”,那个“不要想”本身,就成了一个念头。
躺在那里半晌,翻来覆去,愣是没睡着。
朱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怎么了?还不睡?”
“睡了睡了。”方言连忙应声,闭上眼睛,不再折腾。
他不再刻意去摆睡功的姿势,也不再默念口诀,只是像往常一样,放松身体,放空心思。
两年多的习惯到底不是在白练。
哪怕他心里有事,身体一旦躺下来,呼吸还是会不自觉地变得细匀深长,心神还是会慢慢沉下去。
就像一条走了千百遍的路,闭着眼睛也能摸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开始模糊。
然后,他又“知道”自己在做梦了。
这一次的清明梦,和昨天不太一样。
没有云雾缭绕的山洞,也没有陈抟老祖。
四周只是一片混沌的黑暗,像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水底,又像被裹在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里。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方向。
方言感觉自己就悬在这片虚空之中,不大不小,不好不坏,像是天地未开时的一枚卵。
他的心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