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几位老首长都笑了。
李首长拍了拍方言的肩膀:
“行,明天不带了。但等你把孩子们都治好了,到时候再聚,那不算送礼,是庆功酒。”
方言笑着点了点头。
接着其他人也有份,大家道了谢,没有多客套。
几位老首长都是明白人,事情办完了,心意送到了,就没有再站着不走,各自告辞回去了。
接着方言他们就朝着车边走去,手里都多了不少东西。
赵老他们过来的时候开了一辆吉普,是关庆维开的。
这次赵老他要坐方言的车,所以方言就先来到他们车边看着关幼波他们上车。
然后让他们走在最前面,方言他们的两辆车跟在后头。
赵老上了车坐在后座,方言跑去副驾驶让安东开车。
李冲和王风他们的车跟在后面。
汽车启动,朝着大院儿外边开去。
一路上都是打过招呼的,畅通无阻。
赵老坐在车上,对着方言说道:
“还真别说,这德国佬的汽车做工就是比毛子的好啊。”
方言坐在副驾,闻言笑了笑:“您眼光毒,这车底盘沉,跑山路不飘,隔音也比吉普好些,您累了一天,坐着能少颠点。”
赵炳南伸手在车门内饰上轻轻敲了敲,语气感慨:
“当年在朝鲜战场,能有辆苏式嘎斯就烧高香了,伤员躺在后斗的木板上,一路颠过去,刚缝好的伤口都能震裂。哪像现在,车座软乎乎的,跑平路跟坐家里太师椅似的。”
“嗐,这车也是人家送给我的,要不然我还真没胆子买,太高调了。”方言笑着回应到。
“你是吃技术饭的,现在社会风气在变化,管的没那么严了,高调也没啥错,你本事又不是做假的,我今天看你做手术就看的出来,你是很有天赋的,和我年轻时候很像啊……”老爷子乐呵呵的说道。
方言一听这话也笑了,他是夸人连带着把他自己也夸了。
“那我可不敢跟您比。”方言从副驾驶回头看了赵炳南一眼,“您年轻时候在朝鲜战场上处理的都是炸伤、冻伤、感染,那才是真刀真枪练出来的手艺。我这点活,跟在您后面学的,还差得远。”
赵炳南摆摆手:
“差什么差。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没你手稳呢。那时候在战地医院,手术台就是块门板,无影灯就是两盏马灯,伤员一来就是十几个,哪有时间给你慢慢找弹片、细细清创壁,能保命就不错了。”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现在条件好了,能慢慢做精细了,这是好事。但精细归精细,该果断的时候也得果断。你昨晚那台手术,该慢的地方慢,该快的地方快,节奏拿捏得不错。”
方言笑了笑,老爷子还真是夸个没完了。
刚说完,赵老突然问道:
“小方啊,你认为现在中医外科在华夏的医疗体系里面属于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嗯?”方言一怔,没想到老爷子问了这么个有深度的问题。
他想了想说道:
“虽然我自己是中医,但是说实话,随着西医外科快速普及,无菌技术、麻醉、抗生素、显微外科体系成熟,急诊创伤、肿瘤切除、脏器手术等领域西医是非常有优势的。”
“中医外科正在逐步退守到慢性溃疡、窦道、老烂腿等西医没辙的病种,而且很多中医院直接撤了外科病房,只剩门诊换药室,行业规模缩水,人才也开始断档严重,给外界一种没特色、只能打辅助的直观印象。”
说完他从后视镜看了看老爷子的脸色,在路灯闪过的余光里,方言能看到赵老爷子脸色平静,并没有生气的样子。
“继续。”后面的找老爷子对着方言说道。
方言顿了顿苏东奥:
“但我觉得,这不是咱们不行,是没找准自己的位置。西医外科擅长的是切,开腹、截肢、切肿瘤,对付急重症、大病灶,快准狠,切开去除,这个是目前的西医理念。”
“咱们中医外科的角色,其实是补,补西医覆盖不到的盲区。”
“比如慢性窦道、老烂腿、附骨疽,西医切了又切,越切组织缺损越大,最后要么截肢要么反复复发,咱们靠药线引流、祛腐生肌,不开大刀,让肉自己从里往外长,创伤小、复发率低,还能保住肢体。就像今天李磊这腿,西医要治就得劈开肌肉暴露神经,大概率落残疾,咱们一个小口就解决了,这种修补,就是咱们独一份的价值。”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有基层和战地这种缺设备、缺药品的地方,西医外科离了无影灯、抗生素、麻醉机就玩不转,咱们拎个药箱,几根针、几把刮匙、几瓶药膏就能开工。当年您在朝鲜战场就是这么干的,这不是落后,是另一种思路,不靠设备靠手艺,不靠药物靠人体自身的修复力,真到了极端情况,咱们这一套才是能兜底的。”
“现在的问题是,业内自己都没把这点想明白。好多中医院的外科都学着西医开刀,人家切胆囊咱们也切,人家切阑尾咱们也切,切又切不过人家,慢慢就把自己的根丢了。老祖宗传下来的火针、药线、祛腐生肌这套东西,没人好好整理,没人用现代的道理讲清楚,就显得土、显得上不了台面,自然就越混越边缘。”
说到这儿,方言从后视镜里看了赵炳南一眼:
“所以我觉得,中医外科不该跟在西医后面抢地盘,得把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种好。能治西医治不好的病,能少让病人遭罪、少落残疾,这就是咱们在医疗体系里该站的位置,谁也替代不了。”
赵炳南听到后点点头,说道:
“说得好啊,看问题比一般人看的通透。”
方言笑着说道:
“您就别老夸我了,其实啊,我认为还有个严重的问题,就是现在中医外科的高手太少了。”
“很多人想要学中医外科,最后学着学着发现还不如西医的外科,反正都是差不多的,看起来中医外科更像是粗糙版的西医外科,这就很打击学习者的信心,我认为像是您这样的高手,就应该多教一些学生出来,让中医外科赶紧发扬光大。”
赵炳南听了方言这番话,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赵炳南才开口:“你说得对,中医外科的高手确实太少了。你师父焦树德是内科大家,关幼波是肝病圣手,他们那套体系有人传承。但我这一支,真正能做外科手术的,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个人,丙戌算一个,我算一个,再往下数,就没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不是没人想学,是这东西上手太难。内科你可以背方子、摸脉、看舌象,慢慢磨几年总能有模有样。但外科不一样,手里没活,就是没活,看一百遍也做不出来。手不稳、没手感、不敢下刀,学了也是白学。”
方言听着,没有插嘴。
赵炳南顿了顿,说道:
“不过,你说得也对,是该多教几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