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收工,秦开远本来还说要再招待大家吃一顿,算是答谢和工作餐。毕竟这次是他牵头组织面向结训伤员的活动,大家都忙了一整天,管一顿工作餐也是分内的事。
今天这个规模已经超过了他的预期,加上他擅自加病人,打乱了拜师计划,本来就理亏,借着由头安排一顿晚饭的机会赔个不是,场面上也说得过去。但是却被赵炳南给拒绝了。
“算了算了,秦部长,您就别破费了。今儿中午那顿饭已经可以了,今天晚上就别在这里吃了,是按规矩来说,今儿方言拜进我师门,按照师承的规矩,该我这个做师傅的做东,请朋友、同僚、师兄弟,还有门下弟子一块吃一顿认门饭。”
“算是给徒弟的见面礼,也代表师门接纳方言这个人,今中午那么一帮人热闹过后,今晚上也该我们自个人热闹热闹了,还请您多担待。”
秦开远听到后说道:
“可是今天晚上有不少首长想表示一下感谢……”
赵炳南不等他说完,接连摆手打断了他:
“急什么呀?这不是还有一些来不了的病人没看吗?明儿我们又不是不来了,等到我们一块把这些人看完了,您再安排一顿饭,我绝不推辞。”
说罢,老爷子顿了顿,又提了一句:
“秦部长,这中午的时候已经按你的安排来了,晚上你总得给我们自己办点自己的事吧?”
这下秦开远倒是也不能再说什么了,毕竟人家今中午确实给了他面子。
急急忙忙地用中午那顿饭的时间,就把师给拜了。
晚上的时候想和自己人去办一场,也情有可原。自己如果再咬着不放,未免显得有些太过霸道。
这帮大佬可是帮他解决了大问题,可不能得罪。
所以秦开远当即说:
“您老讲的有道理,那就按您说来。”
赵炳南听完,拱了拱手说道:
“那就多谢秦部长体谅了。”
“嗐,我这就太客气了,是您体谅我才对。”秦开远乐呵呵地说道。
说完,他看了看现场这么多人,然后又问道:
“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留诸位了。”
“你们打算回什么地方?给我说地址,我马上安排车,直接把你们都送过去。”
赵炳南说道:
“好啊,这么多人也确实需要安排车,至于去什么地方……让我想想去啥地方吃饭比较好。”
“要不我看啊,就去上次那个北海公园的仿膳饭庄吧?”一旁的申芝塘说道。
这个提议马上就被方和谦给否掉了:
“哎,那地方太浮夸了,你还搞了个什么简化版的满汉全席,噱头太甚。没准还能遇到什么以前的病人,算了,不太适合办这种严肃的认门仪式。”
“那你说什么地方合适?”申芝塘对着方和谦问道。
“要我说呀,还是4月份重新开张的全聚德合适,离咱们工作的地方也近,吃完就能回去,规格也挺高,对吧?”方和谦说完后,看向了赵炳南。
赵炳南想了想,说道:
“说离咱们住的地方近,确实是近,但是,这话又说回来了。哪有师门认门饭吃烤鸭的?热闹有余,厚重不足。这地方啊,也就是第一次来京城办公务的,喜欢带过去招待一下,要不就是国外来的那些外宾带他们过去吃新鲜,今儿这场合不适合选那地方。”
这时候,方言旁边的安东说道:
“要不去燕京饭店吧?那地方我们熟。”
“距离也隔得挺近,背后就是你们工作的地方。”
这话刚说完,立马就被几位老头子给一起否了。
关幼波解释道:
“不行不行!燕京饭店是国务活动、外事接待、侨商落脚的地方,曾办过开国第一宴,但规格太高了,我们一帮中央保健组的老东西跑过去,实在过于张扬,多少还有点僭越了。”
秦伯未也说道:
“万一遇到上面领导也在那边,问我们咋回事,我们说在那边摆认门宴,人家听了会不舒服的。”
听到这里,安东也闭上了嘴。
燕京饭店,家里可常吃,只不过大多数时候是外卖,上门去吃的次数屈指可数。现在听老头子们这么说,他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些门门道道。
方言这会也才知道,原来老爷子们考虑的东西还这么多。要说他那边,已经把燕京饭店给当成家里第二个厨房了,动不动就叫外卖。
不过也幸得好,叫的都是外卖,而且大多数都还是老胡两口子叫的,所以倒是不会被人说什么。
不过不选这里,那去什么地方?总不能把这帮人请去家里面吧?
按照规矩也不该自己请啊。
方言干脆不开腔了,就等着老爷子们自己纠结了。他们选什么地方,自己跟着去就行了,扮演好自己这个徒弟的角色。
就在一旁的秦开远想说要不就在这边食堂吃的时候,赵炳南老爷子一拍大腿说:
“啊,我知道去什么地方了。”
众人纷纷看向他,只听老爷子说道:
“丰泽园呀,老BJ八大楼的顶级饭庄,72年就恢复了老字号营业。鲁菜的葱烧海参、砂锅散丹、酱汁活鱼,那都是招牌。高端宴请、文人雅聚,都选这地方。咱们这次过去,既体面,又在合规范围,不会被人说搞特殊,绝对没人挑得出半点不是。”
关幼波最先点了点头:“丰泽园,合适。老字号,鲁菜底子厚,不张扬也不寒酸,宴请有宴请的排场,家宴有家宴的体面。选这个地方,没人能说闲话。”
方和谦也放下了刚才还在犹豫的神色:“丰泽园我倒是有几年没去过了。听说他们家的葱烧海参还是老规矩,用章丘大葱配胶东参,汤底是老鸡吊的,不像有些馆子拿鸡精糊弄人。”
“那还说啥?”申芝塘也接过了话茬,笑着拍了拍手,“就丰泽园嘛,都不用挑了。”
秦伯未没有出声,但他微微颔首的姿态已经表明态度。
赵炳南转头看了一眼方言:“你觉得呢?”
方言端着茶杯,神色从容:“师父定就行,我跟着去。”
赵炳南转回目光,对秦开远说:“那就丰泽园,秦部长安排车吧,我们这就要走了。”
秦开远连连点头,招手叫来一个干事去安排车,又补了一句:“赵老,要不我让人先把菜订上。”
“嗐,我们自己来就行了。”赵炳南说,“况且鲁菜讲究火候,提前订好的菜端上来就是温的,不如现点现做。”
秦开远没有再坚持,转身去安排车了。
下来,大伙就都被邀请一块去。今儿在这里看病的,都是同行,而且要么是方言的老师,要么是方言的同学,也都不算外人。
而且今天下午的时候,老爷子也发现了,这些人啊,一个个都是人才,都有自己的绝活。哪怕不是师出名门的,也都是有两把刷子,脑子活得很的那种。
这话又说回来了,方言叫来的这帮同学,全都是全国筛选中医研究生里非常拔尖的角色,哪怕就是让眼前这些老爷子来挑,也绝对够得上他们认徒弟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