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是有俘虏搞事的,还有伪装伤员偷袭救治人员。
方言还听过押送俘虏转运的时候,出现俘虏趁着这边忙着救治他们受伤俘虏的时候,乘其不备发动突袭的情况。
他们在一开的作战中就大量使用“军民不分、假降假伤”的非对称战术。
正规军、特工、民兵混编,经常伪装成平民、重伤员,在这边上前救助时突然引爆手雷或持刀袭击。
这边又始终严格执行优待俘虏政策,要求对越军伤兵同样予以救治,但一线部队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伤亡代价。
后期部队才形成了不成文的规矩。
但凡救治敌方伤员前,必须先搜身、解除武装,至少两名战斗人员持枪警戒,卫生员不得单独接触敌方伤员,最大限度规避风险。
“那他现在这个算是外伤还是内伤啊?”一旁的安东这时候对着方言问道。
安东这话一问出口,方言脚步没停,他下意识侧头先看了身旁的赵炳南一眼,这才开口:
“光是听目前的信息来看,应该算不得单纯的外伤,也不是纯粹的内伤,是刀毒内陷,内外夹杂的证。”
“起初是金刃外伤,可刀上带毒,毒邪顺着伤口直接钻进血脉里,不是普通疮疡那样从皮肉慢慢往里传,它走得快。内出血是毒邪灼伤了血络,血不循经,溢到了脉外,头发、眉毛掉,是因为发为血之余,眉毛也靠气血濡养,营血既被毒邪耗散,又被瘀血堵着,供不上去,自然就脱了。”
“至于怕光、怕声、怕见人,分两头说:一是毒邪顺着血脉扰了心神,神魂不宁,就经不起一点惊扰,二是战场上骤然遇袭、生死一线,惊则气乱,心气耗散,胆气也伤了,落下了惊悸的问题。说是内科病吧,根儿在刀伤中毒上,说是外科病吧,已经损了脏腑气血,不能只靠外治。”
说罢方言看向赵炳南,这块儿的问题应该老爷子比他有经验。
赵炳南在旁听得微微点头,捻着胡子补了一句:
“其实这就是外科里的险证,叫金疮毒陷。”
“简单说普通的痈疽疔疮是从外往里烂,这毒是顺着刀口直接扎进营血里,传变比疮疡快得多。早年打仗的时候多见,和平年少了,好多年轻大夫摸不准,只当是失血后身子虚,光补不排毒,越补毒邪越往里钻。”
安东听得连连点头:
“原来这么复杂。”
秦开远说道:
“这种情况其实还要考虑一下病人本来是个漂亮的姑娘家,你们想想一个很漂亮的姑娘被扎了一刀,伤口不好,还掉发掉眉毛,这怕是随便一个姑娘都顶不住。”
方言说道:
“秦主任说得对。这个情志致病最是恼火,这姑娘家年轻心思本就细腻,骤然遭此横祸,又添了容貌上的损耗,忧思郁结,肝气不舒,反过来又会瘀滞气血,让余毒更难发散。这病要除根,身病心病得一起调。”
赵炳南也捻着胡子说道:
“没错。惊则气乱,思则气结。她这怕光怕人,一半是毒邪扰了心神,一半是心结堵着气机。药石能清血里的毒,解不开心里的结,恢复起来终究要慢上大半。待会儿诊病,言语都软着点,别再刺激到她。”
众人纷纷答应。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一栋红砖家属楼前,楼下等着一位穿军装的中年妇女,见秦开远领着人过来,连忙快步迎上来:
“秦主任,方大夫,还有赵大夫,可把你们盼来了……”
秦开远赶紧对着他们他们介绍,这位姓罗,就是他们总后卫生部的人,家里那位领导今天这会儿去开会去了,就让夫人在这里等着方言他们上门。
简单的寒暄了过后,方言他们进入了别墅里。
“你们先坐,我把人叫出来。”给众人倒好茶过后,患者老娘就准备上楼去叫患者下来。
“要是方便的话,我们到房间去看吧,免得折腾病人了。”方言站起身说道。
“别别,她现在特敏感,我得去劝劝才行,你们先坐,先坐!”说罢罗同志就上楼去了,留下方言他们面面相觑。
“这得多敏感啊?”安东在一旁有些诧异的问道。
赵老爷子说道:
“这不是娇气,是暴惊伤了胆气。胆为中正之官,主决断,胆气骤然一散,神魂就没了依附,自然畏光、怕声、惧生人。再加上血里余毒未清,时时扰着心神,两相叠加,就更重了。这是病,不是性格问题。”
方言说道:
“其实还和患者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关系,估计心理压力相当大,我之前看过一个病人是舞蹈队的,得病后脸都变形了,心里压力相当大,比病情本身还严重,这个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话音刚落,楼上传来极轻的拉扯声,夹杂着姑娘压抑带着哭腔的抗拒:“我不下去……我不见人……妈你让他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