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炳南这会儿反应过来了,患者目前的这个情况就是卫气不固、腠理大开的征兆。
这时候如果继续留针,会继续耗散本来就不多的正气,导致气随汗脱,加重气虚,甚至可能造成虚脱。
方言说的“中病即止”的核心是:邪去六七分,正气不可再伤。
尤其对于这种久病体虚的患者,阳气本就薄弱,排邪过程中正气耗损明显,必须见好就收,剩下的邪气交给身体自己慢慢处理。
“正气得留,邪不可尽”,实际上就是在强调“扶正”在治疗中的优先顺序。
如果不是患者说感觉漏气儿了,赵斌南自己都还反应不过来,这种久病体虚的人在针灸治疗中常会出现这种反应,不是因为针法错了,而是因为身体本身的正气虚弱,经气被激发后,腠理大开,汗液和邪气一起排出体外,正气也跟着一起往外走。
这种体感下就不能再继续施治,必须停下来让正气有一个缓冲和积蓄的过程。
不过这话说回来了,方言除了第一根针,后面的针都是得气即止,居然这也能把患者给扎得耗损明显,这说明患者本身就挺糟糕的。
接下来,赵炳南看到方言很快地取下了所有的针。
然后就对着患者询问:
“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漏气儿的感觉?”
患者摇了摇头说道:
“你取下第三根针的时候,那种感觉就没了。”
方言听到这里才点点头说道:
“那没事儿了。”
刚说完毛巾也来了,方言赶紧给患者吸汗,不能用擦汗的方式去擦,只能一点点的去沾,然后把身上的汗给吸走。
针灸过后如果大汗淋漓,必须要处理干净,要不然外界的风寒湿热什么的就可能从毛孔里面跑进去,特别是他这种本社身正气就不够的,更是要特别的注意才行。
等到擦干净过后,患者才对着方言说道:
“方大夫,您刚才擦我脖子和左边后背的时候,我感觉没有之前那么痛了,这是不是代表扎针有效果了?”
“那其他地方呢?”方言问道。
“其他地方还是没有太大的变化。”患者说道。
方言说道:
“是见效了,但得分两层看。你之前连碘伏擦着都疼、风吹一下都像针扎,是皮部和浮络里郁着余热、夹着虚风,皮肤跟炸了毛似的,一丁点刺激都能放大十倍。刚才针一调动气血,郁热湿浊顺着汗排出去了,皮部的风先散了,所以碰着不那么敏了,这是第一层效果。”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色素沉着最深的位置:
“但腰上固定着疼、往骨头里钻的那股劲儿,是瘀毒深伏在孙络深处,扎这一次针只能松动三分,去不了根。得靠汤药慢慢往里渗,一边养血一边通络,才能一点点化干净。你别觉得现在碰着不疼了就大意,该避风还是得避,该忌口也得忌口,不然风邪再从开着的毛孔钻进去,又得反复。”
旁边赵炳南接过话头补了句:
“这病就像墙皮发霉,霉斑长在表面显眼,根子在墙里面的潮气。刚才方言这几针,先把表面浮着的邪散了一层,看着清爽了,可墙里的潮气还得慢慢往外透,急不得。皮肤敏化先退,是个好兆头,说明气血已经能走到皮部了,后面往里深透就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