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枢・九针十二原》里讲“刺之要,气至而有效”,但“气至”不是靠硬催出来的。
应对这种虚证久病“静以久留,气至为故”才是核心。
他这种久病体虚、瘀堵深伏在孙络里的人,本身正气就亏的,经气力量弱,这个时候如果强行催气,就像用小水泵去冲堵死的细水管,劲使猛了只会把水憋在管口,局部胀闷刺痛,还白白耗掉本就不足的正气。
所以方言在第一针过后,马上就意识到这个问题了,等到第二针下去后,得气就直接停止主动行针,只留针在穴位里静置,让刚刚被激发的经气顺着经络自己慢慢渗透。
以前在医院的时候,针灸科的医生形容这种像没牙的老人吃东西,只能慢慢用口水泡,还不能催,只能一步步的慢慢来。
不过现在这个病人因为痛觉敏化,在体感上和普通人不太一样,有异物扎在穴位上,他本身是不太好受的。
在留针的时候,方言也没有闲着,他用相同的办法,在其他的穴位上开始了下针的动作。
还是入针得气就停手,不行补泻,只在调动气血。
当然这样的坏处就是没行针,效果肯定是没有正常方式有效果的。
但是刚好也在患者能够承受的范围,不像是之前那样让他痛的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下针过后就是留针时间。
“现在什么感觉,还能稳得住吧?”方言对着患者问道。
“还行,顶得住。”患者对着方言回应道。
接下来方言开始思考病人的方剂怎么开。
之前的思路是以养血活血为底,佐以搜剔通络、柔肝息风,再加少量扶正之品,通不耗正,补不恋邪。
配合针灸过后,外用膏剂润肌通络,缓解皮肤敏化。
方言快速地写好了内服外用的方剂单子,然后交给了一旁的赵老爷子,其实主要还是让他看到外用这块儿。
老头子肯定有自己的理解,方言这方子用肯定是没问题,但是难保老爷子还有更加专业的方案。
所以他递过去方案后就说道:
“师父,您老给把把关。我这内服以桃红四物汤打底,用生地易熟地,养血兼清血分余火,虫药只留全蝎、蜈蚣各两条,研末冲服,吃七天就停,中病即止,佐柴胡、川楝子疏肝清火,白芍、天麻柔肝息风,少加黄芪、白术顾护正气。外用我是以当归紫草膏为底,加血竭、三七粉通络散瘀,想着润着点皮肤,减轻敏化。”
赵炳南接过来,先拈起内服方扫了一遍,在虫药剂量那行顿了顿,微微颔首:
“你这分寸拿得准。瘀虚各半就不能图快,虫药用得克制,扶正也不壅滞,刚好卡在通不耗正、补不恋邪的点子上。外用的思路对,但他现在皮肤敏化太重,寻常膏剂哪怕是润的,敷上去也容易有刺激感,反倒加重不适,不能按照普通情况开方子,当时要改的地方也不多,但你这里面血竭、三七偏散,得再添两味缓的托住。”
说着他拿过笔,在方子末尾添了两味。
方言看到是生甘草,和自己很少用的白及。
老爷子对着方言说:
“加白及三钱,生甘草二钱。白及生肌润肤,能在皮肤表层护一层薄膜,把衣服摩擦、凉风刺激都挡一挡,至于这生甘草嘛,就好多了,他内用能调和,外用可以解毒缓急,能把药膏的刺激性压到最低。”
“然后嘛,就是在用的时候,调膏不能用黄酒,得用纯香油慢熬成稠膏,摊在纱布上温敷,别直接糊在皮肤上。这样一来,润肌、通络、缓敏三样都顾到了,敷上去不会疼,他也能坚持用。”
方言点点头,这用香油的法子之前他在方药中教授接的那个患者身上也用过。
老爷子这里也使用了这法子,确实比他刚才的保守一些,如果是方言来,他肯定会先用黄酒调好试试。
另外老爷子在皮肤上再多一层纱布,温敷上去的方式,确实值得学习,他原先只想着通络润肤,却没顾上患者皮肤敏化到连碘伏擦着都疼,药膏直接接触皮肤,哪怕药性温和,也可能激得敏化加重。
加了白及和生甘草,等于先给薄脆的皮肤铺一层保护膜,药力再慢慢往里渗,既有效又不伤人。
所以到底是外科圣手,外用的分寸比自己想得更细、更贴病人的实际体感。
有些时候本事学的差不多,除了手里的秘方,就是这些细节上的功夫能看境界的高低了。
老爷子属于是既然病人反应已经这样了,那么就把所有的安排全都做到最保守,方言则是没那么严格,他更多是在试探边界,剂量、分寸都拿捏这是他的长项,他这种风格在年轻一代的中医里很常见,都是不怕碰边界,因为有能力快速纠错,靠的是对病机的精准判断和临场应变。
老一辈的,特别还是中央保健组的赵老,他们的风格都偏向于保守。
但是他们保守的同时也会有很多特别的方法,就比如说刚才的那些些细节,就够方言血学的了。
接下来确认了方剂,方言就把两张单子都交给了秦开远。
秦开远这会也没让人审方子了,直接让自己的人拿去药房。
这就是亲戚在他这里不太一样的处理办法。
等到人去捡药过后,接下来众人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病人身上。
此刻的病人浑身都在冒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不过奇怪的是,他整个人的表情和脸色又不像是那种痛苦的感觉,要知道最开始的时候,下的第一针,他当时反应是相当激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