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它挎在肩上，转身跟着队伍，走向训练营。
索诺拉州，征兵站。
下午两点，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
埃莫西约市中心的广场上，同样搭起了临时征兵站。横幅是一样的蓝底白字，写的是同样的词。
但排队的人不一样。
索诺拉人比奇瓦瓦人更野。他们住在沙漠边上，风沙大，太阳毒，人的脾气也硬。
领头的叫阿方索，四十岁，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疤。他是索诺拉州一个牧场的工人，养了二十年牛，去年牧场被毒贩烧了，他跑出来，什么都没带，只带了一把砍柴刀。
现在他站在征兵站门口，手里攥着那把砍柴刀。
旁边的人劝他：“进去吧，别拿刀了。”
阿方索摇头：“这是信物。等我当了兵，这刀就挂墙上。让我儿子看看，他爹是怎么从砍柴的变成杀毒贩的。”
他推门走进去。
体检，面试，登记，宣誓。
出来的时候，他肩上挎着一支崭新的AK。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把砍柴刀，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刀递给旁边一个年轻人。
“帮我把这刀送回家。告诉我儿子，他爹从今天起，有新家伙了。”
年轻人接过刀，点头。
阿方索转身，跟着队伍走了。
征兵宣传。
华雷斯和索诺拉两州，同时展开了大规模的征兵宣传。墙上贴满了海报，电线杆上挂满了横幅，广播车在街上转，一遍一遍地放那段录音。
录音是万斯亲自写的稿子，唐纳德亲自录的。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人心里：
“同胞们。你们被欺负了多少年？五年？十年？二十年？那些毒贩，那些杀人犯，那些祸害你们家的人，他们拿着枪，站在你们家门口，收你们的保护费，抢你们的女儿，杀你们的儿子。你们忍了多久？忍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现在，你们不用忍了。”
“加入禁毒卫队，拿起枪，跟我干。把那些畜生从你们的土地上赶出去。月薪两万比索，管吃管住，配发武器，训练免费。家属优先安排工作。你们死了，你们的家属国家养。你们残了，国家养你们一辈子。你们活着，你们就是英雄。”
“还等什么？来华雷斯，来索诺拉。我在训练营等你们。”
这段录音被刻成光盘，发到每一个村镇。那些没有广播的地方，宣讲员就站在村口，扯着嗓子喊。
宣讲员。
这是万斯想出来的新招。
他从各个村子里找那些能说会道的人，培训三天，发一套军装，一个扩音器，一叠传单，然后让他们回自己的村子，挨家挨户地敲门。
“大叔，你儿子在家吗？让他去当兵吧。月薪两万，管吃管住，比种地强。”
“大姐，你男人呢？死了？那你儿子呢？让他去当兵吧。给家里挣点钱，给你养老。”
“小朋友，你长大了想干什么？想当英雄吗？去当兵吧。唐纳德局长在训练营等你们。”
这些宣讲员比任何广告都有效。他们说的是本地话，知道每家每户的情况，知道谁家有儿子，谁家有男人，谁家死了人，谁家恨毒贩。
他们敲开那些紧闭的门，把传单塞进那些犹豫的手里，把种子种进那些绝望的心里。
种子会发芽的。
华雷斯，禁毒部队总部，会议室。
晚上八点。
会议室的灯亮着，长桌两边坐着十几个人。唐纳德坐在主位，手里夹着一支雪茄，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根烟头。
万斯坐在他右边，面前摊着一沓文件，眼镜片在灯光下反着光。伊莱坐在左边，手里攥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拉米雷斯坐在万斯旁边，刚从训练场回来，身上还穿着作训服，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圈。
王建军坐在他旁边，还是那副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坐的笔直，他是被任命的第二旅旅长，第二旅也称为：禁毒卫队！为直属卫队。
队员从第一旅老兵+新兵组成。
伊格纳齐奥·理查德坐在王建军对面，MF的前队长，刚被任命为第三旅旅长，这是战备支援旅。
马克斯·约瑟夫·哈斯勒坐在他旁边，前联邦国防军军官，现在是第三旅副旅长。
涅托坐在长桌最末端。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和在墨西哥城当总统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但他的眼神变了。以前他的眼神是飘的，像没有根的浮萍。现在他的眼神沉下来了，像一块终于落了地的石头。
唐纳德扫了一圈，开口了。
“人都到齐了。今天叫大家来，有两件事。第一，征兵的事。第二，核心成员的事。”
他顿了顿，把雪茄在烟灰缸里磕了磕。
“先说征兵。万斯，你汇报一下。”
万斯站起来，翻开面前的文件。
“截止今天下午六点，两州报名人数：华雷斯一万三千人，索诺拉九千人。合计两万两千人。距离五万人的目标，还差两万八。”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
“按照目前的进度，再有两个星期，就能招满。但有一个问题，装备跟不上。军工厂那边，AK的产量一天1500支，够用，但弹药的产量不够。训练用的空包弹，每天只能生产三万发。五万新兵，每人每天打三十发，一天就是一百五十万发。差了五十倍。”
唐纳德的眉头皱起来。
“武器弹药的事美国人会帮我们，下一件。”
万斯点头。
“第二，训练场地。华雷斯这边，我们征用了城北的旧机场，能容纳一万人。索诺拉那边，埃莫西约城南的工业园区，也能容纳一万人。剩下的三万人，暂时没地方安置。”
唐纳德想了想。
“把索诺拉那个工业园区再扩一扩。周围的地，征了。不够的话，搭帐篷。现在是旱季，不怕下雨。先让新兵住进去，训练的事慢慢来。”
“明白。”
万斯坐下。
唐纳德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第二件事。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游击队，不再是民兵，不再是一个地方武装。我们要建立一个政权。一个正式的，有组织，有纪律，有章程的政权。”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砸在桌上。
“好。那我说一下核心成员的名单。”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拉开一幅白板，白板上已经写好了一排名字。
“第一，唐纳德·罗马诺。职务：禁毒部队总司令。负责全面工作。”
他在自己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第二，万斯。职务：副总司令！”
万斯站起来，点头，坐下。
“第三，伊莱。职务：宣传部长。”
伊莱站起来，点头，坐下。
“第四，伊格纳齐奥·理查德。职务：军事委员会委员，第三旅旅长。负责战备支援和防御任务。”
理查德站起来，敬了个礼，坐下。
“第五，恩里克·培尼亚·涅托。职务：特别代表。负责对外联络。”
涅托站起来。
他没有敬礼，只是点了点头。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释然，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谢谢。”他说，声音有点哑，“谢谢局长的信任。”
唐纳德看着他。
“涅托先生，你以前是总统。现在你是我们的顾问。你的经验，你的人脉，你的合法性，对我们很重要。我希望你能发挥这些作用。”
涅托点头。
“我会的。”
他坐下。
唐纳德继续念。
“候补核心成员：拉米雷斯，第一旅旅长，负责主战部队。王建军，第二旅旅长，负责禁毒卫队。马克斯·约瑟夫·哈斯勒，第三旅副旅长。以及其他根据需要增补的同志。”
他念完，转过身，看着在座的人。
“后备成员：索诺拉州和华雷斯州的市长们，以及各地方负责人。他们负责基层的工作，负责把我们的政策落实到每一个村镇。”
他走回桌边，坐下。
“核心成员负责决策。候补成员负责执行。后备成员负责落实。三层架构，清晰明了。”
万斯举手。
“还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唐纳德站起来。
“那好，第一届墨西哥人民D核心会议，现在开始。第一项议程——宣布纲领。”
他走到讲台上，开面前的文件。
“我们的纲领很简单。就三条。”
“第一条，土地归耕种它的人，那些被毒贩抢走的地，被地主占走的地，被资本家买走的地，全部收回，分给农民，让他们有地种，有饭吃，有活路。”
“第二条，国家归人民，不是归毒贩，不是归政客，不是归美国人，归人民，人民说了算，人民选出来的代表，制定法律，人民手里的枪，保卫国家。”
“第三条，正义归所有人。不管你是穷是富，是城里人还是乡下人，是奇瓦瓦人还是索诺拉人，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杀了人，要偿命，贩了毒，要坐牢。欺负了老百姓，要付出代价。”
他念完，把文件合上，他走回座位，坐下。
万斯站起来。
“那接下来，我们讨论一下各州的行政体系。索诺拉州那边，需要派人去接管。哈利斯科那边，也有几个镇子在申请加入我们。还有米却肯，瓜纳华托，那些地方的民兵组织，也在等我们的答复。”
唐纳德点头。
“索诺拉州，让涅托去，他以前是总统，有经验。给他派一个连的警卫，再配几个助手。先把州政府搭起来，把行政体系恢复起来。”
涅托站起来。
“局长，索诺拉那边的情况很复杂。原来的州政府已经被打散了，市长跑了好几个，警察局也空了。要从头建，需要时间。”
“我给你时间。但不要太长。三个月内，我要看见索诺拉州的所有村镇，都有我们的行政人员在办公。”
涅托深吸一口气。
“明白。”
会议一直开到凌晨。
讨论征兵，讨论训练，讨论装备，讨论行政，讨论外交，讨论情报。
凌晨一点，最后一项议程结束。
唐纳德站起来。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从明天起，我们正式进入新的阶段。不再是一个地方武装，是一个政权。不再是一个人的政权，是一个党的政权。不再是为了打仗而打仗，是为了建设而打仗。”
他扫视了一圈。
“同志们，路还很长。但我们已经在路上了。”
他拿起桌上那杯凉透了的咖啡，举起来。
“为了墨西哥。”
其他人也站起来，举起杯子。
“为了墨西哥。”
三天后，华雷斯，州政府大楼的会议室。
可以容纳五百余人。
上午十点，阳光正好。
墙上面印着墨西哥人民党的党徽——一只展翅的雄鹰，爪下握着一支步枪和一把锄头。雄鹰下面是党的口号：“土地，国家，正义。”
台下挤满了人。
有士兵，有民兵，有官员。
他们都是新加入的党员。
十点整，唐纳德等人走出来。
顿时掌声雷动！
他穿着那件橄榄绿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没穿外套，没打领带。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那双很亮很亮的眼睛上。
他走上讲台，站在麦克风前面。
台下瞬间安静了。
唐纳德开口了。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广场，传遍每一条街道，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同志们”
“今天，我们在这里，宣布一件事。”
他的声音突然抬高。
“一个时代，正在开始。”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稀稀拉拉的几声，然后越来越多，最后汇成一片雷鸣。
唐纳德抬起手，示意安静。
掌声停下来。
“同志们。”
他的声音又压下来，压得很低，低得像在说一个秘密。
“你们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成立这个党吗？”
没人回答。
他自己回答。
“因为我们需要一个家。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不是毒贩的家，不是政客的家，不是外国人的家。是我们自己的家。”
他的声音又抬高了。
“那些毒贩，他们有家。他们的家在锡那罗亚的山里，在瓜达拉哈拉的别墅里，在哥伦比亚的庄园里。他们的家，是用我们的血盖起来的。”
台下开始骚动。
“那些政客，他们有家。他们的家在墨西哥城的富人区里，在西班牙的度假村里，在美国的豪宅里。他们的家，是用我们的钱买来的。”
骚动更大了。
“那些美国人，他们有家。他们的家在华盛顿的郊区里，在德克萨斯的牧场里，在佛罗里达的海滩上。他们的家，是用我们的尊严换来的。”
有人开始喊。
唐纳德抬起手。
“但我们呢？我们的家在哪里？”
他指着台下那些人。
“你们的家在哪里？在那些被毒贩烧光的村子里？在那些被地主抢走的土地上？在那些被工厂抛弃的废墟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不。那不是家。那是牢笼。”
他顿了顿，让这些话沉下去。
“今天，我们要建一个真正的家。一个不会被毒贩烧光的家，一个不会被政客卖光的家，一个不会被外国人看不起的家。”
他走到讲台边缘，离台下的人更近了。
“这个家，叫墨西哥。这个家，叫人民。这个家，叫——我们。”
“同志们，不要被眼前的一点利益所迷惑。不要觉得拿了枪，有了钱，占了地盘，就赢了。没有，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那些毒贩，会反扑，那些政客，会背叛。那些美国人，会施压。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把我们这个家拆了。因为他们怕。他们怕我们站起来。他们怕我们团结。他们怕我们告诉他们——这块土地，是我们的。”
他直起身，扫视台下。
“所以，我要你们记住一件事。”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
“从今天起，你们不是士兵，不是民兵，不是老百姓。你们是战士。是墨西哥人民党的战士。是为了这块土地，为了这些人，为了这个家，愿意把命豁出去的战士。”
他放下手。
“战士，不是为了钱打仗。钱会花光。战士，不是为了权打仗。权会丢掉。战士，是为了信仰打仗。信仰，谁也拿不走。”
他走回讲台中央。
“我们的信仰是什么？很简单。土地归耕种它的人。国家归人民。正义归所有人。”
他举起右拳。
“同志们，真正的战斗开始了。不是和毒贩打，不是和政客打，不是和美国人打。是和我们自己打。和我们的恐惧打，和我们的懒惰打，和我们的自私打。”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我们要把这个国家，从毒贩手里抢回来。从政客手里抢回来。从美国人手里抢回来。抢回来之后，交给人民。”
他盯着台下那些眼睛。
“你们，就是人民。”
台下同时站起来。
掌声，欢呼声，喊声，混成一片，震得州政府大楼的窗户都在抖。
“土地！国家！正义！”
“活着。活着看到胜利的那一天。活着看到毒贩死光的那一天。活着看到这个国家站起来的那一天。活着看到你们的儿子、孙子，不再需要拿枪的那一天。”
他举起右拳。
“那一天，不会太远。”
台下同时举起右拳。
“不会太远！”
声音震得天空都在抖。
唐纳德转身，走下讲台。
身后，那面印着雄鹰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