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里戈睁开眼睛,看着窗外。车已经驶出市中心,两旁的建筑越来越矮,越来越旧。
路灯也少了,大片的黑暗从车窗外涌进来,像一张张开的嘴。
……
洛斯莫奇斯城郊,凌晨四点。
天还没亮,但东边的地平线上已经泛起一抹鱼肚白。帕布洛趴在战壕里,盯着对面那座还在沉睡的城市。
白色的房子,红色的屋顶,教堂的钟楼在晨曦中泛着金光。
安静得像一幅画。
光头趴在他旁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他的眼睛熬得通红,但精神好得吓人,像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狼。
“连长说天亮就进攻。”光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看,又塞回去,“你猜他们会不会跑?”
帕布洛没说话。
“他们不会跑。”帕布洛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他们没地方跑。”
远处,教堂的钟声突然响了。
当当当,六下。
帕布洛的耳机里传来连长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全连注意,总攻开始。”
帕布洛从战壕里翻出去。
他跑得很快,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光头跟在后面,跑得比他更快。他们身后,更多的人在跑。
开阔地有五百米宽。
没有掩体,没有灌木,什么都没有。只有弹坑,碎石,和几具昨天没来得及收的尸体。帕布洛跑过一具尸体,没低头看。
跑过第二具,也没看。
跑过第三具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是个年轻人,和他差不多大,脸朝下趴着,血已经干了,变成黑褐色的块状,粘在沙地上。苍蝇围着他转,嗡嗡的,像一架架小小的无人机。
帕布洛收回目光,继续跑。
对面开始有零星的枪声。AK的点射,打得很急,准头很差。
子弹从帕布洛头顶飞过,发出啾啾的声音。他没停。训练的时候教官说过:冲锋的时候不能停,停了就再也跑不起来了。
帕布洛看见第一栋房子了。白色的墙,红色的瓦顶,门口堆着沙袋。沙袋后面有人,正在朝他射击。帕布洛举起枪,瞄准,扣扳机。那人往后一仰,摔进沙袋后面。他冲进街道。靴子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侧的窗户里开始有人探出头来。他们的眼睛很大,全是恐惧,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兔子。帕布洛没看他们。
他端着枪,沿着墙根往前跑。
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路口中央停着一辆被烧毁的皮卡,铁架子歪歪扭扭的,像一个被烧焦的骨架。皮卡后面蹲着两个人。帕布洛看见他们的时候,他们也看见了他。
三双眼睛对视了一秒。然后那两个人同时举起枪。
帕布洛扑倒在地上。
子弹从他头顶飞过,打在身后的墙上,溅起一片碎屑。
光头在他旁边开火了,M4的点射,三发一组,打得又快又准。
那两个人缩回皮卡后面。
“手榴弹!”光头喊。
帕布洛从腰间摸出一颗手榴弹,拉开保险,等了两秒,扔出去,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皮卡后面。
轰!!!!
30米,娘们都能投过去(我投不及格!)
那两个人像破布一样飞出来,摔在路面上,不动了。
帕布洛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洛斯莫奇斯的巷战打了整整一天。
从城郊打到城中心,从城中心打到城北,从城北打到城南。
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房子,每一个窗户后面,都可能藏着枪口。帕布洛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子弹,换了多少个弹匣,只知道背包里的弹药快见底了。
傍晚的时候,他们打到了市中心。那座教堂还在,钟楼还在,只是墙上多了几百个弹孔,像一张长了麻子的脸。
教堂前面的广场上,躺着几十具尸体。有毒贩的,也有老百姓的。
帕布洛站在广场边缘,靠着墙,大口喘气。他的腿在抖,手也在抖,整个人像一台快散架的机器。光头蹲在他旁边,正在往空弹匣里压子弹。他的手指很稳,一粒一粒地压,像在往存钱罐里塞硬币。
“还有多少?”帕布洛问。
光头数了数。“三个弹匣,够打一场小仗。”
帕布洛从背包里摸出自己的弹匣,也数了数。两个。五十六发子弹。够打死五十六个人。但对面还有多少人?他不知道。耳机里传来连长的声音,沙哑,疲惫,但带着一丝兴奋。
“各单位注意,市中心广场已拿下。敌人正在往北溃逃,三连追击,四连打扫战场。今晚在城里过夜。”
帕布洛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他的腿不抖了,手也不抖了。他只是累,累得像被人从里到外掏空了。光头在旁边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慢慢吐出。
“你说,洛斯莫奇斯打下来了,下一个是哪?”
帕布洛没说话。他抬头看着天空。天快黑了,西方的云层被夕阳烧成金红色,像一片着了火的海洋。
“库利亚坎。”他说,“古兹曼的老巢。”
光头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那还得打多久?”
帕布洛没回答。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路还很长。他只知道,明天还要继续往前走。
远处,教堂的钟声又响了。
当当当,晚上七点。
帕布洛闭上眼睛。
“唐纳德局长所指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