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架“蜘蛛”同时升起来,像一群从巢里涌出的蜜蜂。它们钻进厂房,钻过破碎的窗户,钻过屋顶的破洞,钻过墙壁上的裂缝。
平板屏幕上,三十个画面同时跳动。热源像星星一样散布在厂房各处——有的在机器后面,有的在夹层上面,有的在地下室里。
“标记所有火力点。”团长盯着屏幕,声音冷得像冰。
操作员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动,每一个被标记的热源都变成一个闪烁的红点。三十二个。
“攻击无人机,上。”
二十架“蜂群”FPV攻击无人机从箱子里升起来。VR眼镜戴在操作员头上,手柄握在手里。第一视角,你就是那只鸟。
第一架无人机冲进一号厂房。画面在VR眼镜里飞速跳动——走廊,机器,楼梯,一个躲在二楼的机枪手正在换弹链,他抬起头,看见那架嗡嗡响的无人机,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然后画面变成一片雪花。
轰——爆炸声从厂房里传出来,震得窗户都在抖。
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
一架接一架的“蜂群”钻进厂房,一架接一架地找到目标,一架接一架地在那些躲藏的人身边炸开。
画面一个接一个地变成雪花。
团长站在指挥车上,听着那些爆炸声,看着屏幕上那些红点一个一个地熄灭。
“冲锋!”他吼道。
第一波突击队冲进一号厂房。盾牌手在前面,破门手跟在后面,步枪手在最后面。他们踩着碎玻璃和瓦砾,穿过走廊,爬上楼梯,逐层清剿。
没有抵抗。
那些被“蜂群”光顾过的位置,只剩下焦黑的弹坑和散落的肢体。那些没被光顾的位置,人也跑了——被无人机的嗡嗡声吓破了胆,丢下枪,从后门溜了。
“一号厂房清空。”耳机里传来一连连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
“二号厂房清空。”
“三号厂房清空。”
“锅炉房清空。”
“仓库清空。”
团长站在指挥车上,听着那些报告,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
他想起昨天,同样的厂区,他们攻了整整一天,伤亡了四十多人,连第一排厂房都没拿下来。
“代差。”他喃喃道,“这就是他妈代差。”
城中心,库利亚坎最大的广场。
广场中央立着一座何塞·马蒂的雕像,古巴的民族英雄,手里举着一面旗帜,在阳光下泛着金光。雕像下面,古兹曼的人用沙袋和废旧汽车筑了一道环形防线,至少两百人据守在那里,机枪、RPG、迫击炮,应有尽有。
这里是通往古兹曼老巢的最后一道屏障。
一营被堵在广场北侧,抬不起头。敌人的火力太猛了,子弹像暴雨一样泼过来,打得墙上的砖块噗噗冒烟。
营长蹲在一堵矮墙后面,对着平板屏幕喊:“无人机,上!”
十二架“蜘蛛”升起来,从不同角度扑向广场。画面传回来——沙袋后面,汽车后面,雕像底座下面,全是人,密密麻麻的,像一群蚂蚁。
“标记。”营长的声音冷得像冰。
操作员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动。三十二个机枪火力点,八个RPG阵地,四个迫击炮位,全部被标记成闪烁的红点。
“温压弹,所有连队,同时发射。”
十二发温压弹从广场四周同时飞过来,拖着白色的尾烟,像一群归巢的鸟。它们落在沙袋后面,落在汽车后面,落在雕像底座下面。
轰轰轰轰——
不是爆炸,是闷响。
十二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地面在抖,空气在抖,雕像在抖。何塞·马蒂手里的旗帜晃了几下,然后稳住了。
营长等了十秒。“上!”
突击队从四面八方涌进广场。盾牌手在前面,破门手跟在后面,步枪手在最后面。他们踩过沙袋,跨过汽车,绕过雕像。
两百个人,全死了。不是炸死的,是憋死的。他们蜷缩在掩体后面,嘴唇发紫,眼睛睁着,瞳孔放大得吓人。那些机枪、RPG、迫击炮,原封不动地摆在原来的位置上,像一座座还没用过的玩具。
营长站在何塞·马蒂雕像下面,看着那些尸体,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昨天,这座广场像一座绞肉机,他的人每往前推一米,都要付出代价。
今天,十二发温压弹,十二声闷响,两百条命。
他转过身,对着耳机说:“广场已拿下。继续推进。”
帕布洛跟着队伍推进到城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金红色,硝烟在暮色中像一条条扭动的蛇。他扛着那面“壁垒”防弹盾,盾面上多了几个白点——那是子弹留下的痕迹,但没有一发打穿。
光头走在他左边,“破门者”挂在胸前,枪管还烫着。他的脸上全是灰,但眼睛亮得像刚磨过的刀。
“前面那栋楼,是古兹曼的一个据点。”连长指着街对面那栋灰白色的五层建筑。
窗户全封死了,只留了几个射击孔。门是钢制的,厚得能扛住火箭筒。楼顶架着天线,院子里停着几辆改装过的皮卡,车斗里架着重机枪。
无人机先上。
“蜘蛛”从屋顶的通风管道钻进去,画面传回来——一楼,十个人,分布在走廊两侧的房间里,有步枪,有机枪,有手榴弹;二楼,八个人,躲在楼梯拐角处,架着一挺M249;三楼,五个人,在走廊尽头那间大房间里,围着一张桌子,桌上摊着地图,有人在对着对讲机喊什么。
地下室,至少二十个人,挤在一起,像一群待宰的羊。
“先打地下室。”营长的命令从耳机里传来,“温压弹,从通风口打进去。”
一发“切割者”被扛上肩膀。射手蹲在街对面,瞄准那个只有拳头大的通风口。
“三,二,一——”
温压弹拖着白色的尾烟,从街这边飞过去,精准地钻进那个通风口里。
轰——闷响,地面震了一下,院墙上掉下来几块砖。
“一楼,破门。”
光头冲到那扇钢门前,把“破门者”的枪口抵在门锁位置,扣动扳机。砰——门锁炸飞,门板向内弹开。帕布洛闪身进去,盾牌挡在前面,战术灯切开黑暗。
走廊里烟雾弥漫,什么都看不清。但无人机看得清。平板屏幕上,那些红点在移动——有的在往楼上跑,有的在往后门跑,有的缩在房间里,抱着头,浑身发抖。
“走廊尽头,左边房间,两个。”耳机里传来无人机操作员的声音。
帕布洛端着枪,沿着走廊往前推。盾牌挡在身前,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
那扇门关着。光头从后面跟上来,把“破门者”抵在门锁上。砰——门弹开,帕布洛闪身进去,M4的枪口扫过每一个角落。
两个人,蹲在墙角,手举着,枪扔在地上。一个在发抖,一个在哭。
帕布洛用枪口点了点他们。“趴下别动。”
那两个人趴得更低了。
二楼,三楼,四楼,五楼。
一层一层地清,一间一间地搜。
无人机在前面探路,破门者在前面开门,防弹盾在前面挡子弹。那些躲在楼梯拐角处的机枪手,还没来得及扣扳机,就被从通风口钻进来的“蜂群”炸成了碎片。那些缩在房间里等着打伏击的步枪手,听见门被炸开的声音,手一抖,枪掉了。
五十分钟,整栋楼清完。
帕布洛站在楼顶,看着这座被硝烟笼罩的城市。夕阳已经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远处,教堂的钟楼在暮色中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手指。
光头走到他旁边,点了一根烟,塞进嘴里。“还有几栋?”
帕布洛没回答。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屏幕,上面还有十几个红点在闪烁。那是还没清完的据点。
“明天继续。”他说。
光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递给他。“明天继续。”
帕布洛接过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烟雾在暮色中扭成一条蛇,然后消散。
他想起今天早上,出发之前,他站在营房门口,看着那些木箱被撬开,看着那些新装备被分到每个人手里。
“破门者”,“蜘蛛”,“切割者”,“壁垒”,“蜂群”,“幽灵”。
那些名字像咒语一样在他脑子里转。他当时不知道那些东西能干什么。现在他知道了。
那些东西,能救人,也能杀人。救的是自己人,杀的是敌人。
他把烟还给光头。“明天,该打古兹曼的老巢了。”
光头接过烟,吸了最后一口,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那就打。”
前线捷报一封接一封地传回华雷斯。
汉尼拔站在大屏幕前,念着那些数字,声音都在抖:“一团报告,城北推进至第七街区,清剿据点四十三个,击毙敌人三百余人,俘虏一百余人,我方伤亡……七人。”
“二团报告,东侧山地防线已突破,敌人弃阵地而逃,追击中,我方伤亡……三人。”
“三团报告,城南工厂区已全部控制,缴获武器弹药无数,我方伤亡……十二人。”
唐纳德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雪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没弹。
他只是盯着屏幕上那些数字,看了很久。
“七人,三人,十二人。”
他重复着那些数字,声音很轻。
汉尼拔站在旁边,等着他说话。
“汉尼拔,你知道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吗?”
汉尼拔想了想。“意味着我们的伤亡大大降低了。”
唐纳德站起来,走到窗边,“意味着那些年轻人,可以活着回家了。”
窗外,华雷斯的天空已经黑透了。远处,锡那罗亚的方向,隐约能看见炮火的闪光。
他把雪茄在窗台上摁灭。
“告诉拉米雷斯,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见古兹曼的老巢被拿下,我要在那地方吃晚餐!”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