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利亚坎,黎明前
凌晨四点十七分。
天还没亮。
帕布洛蹲在一堵被炸塌的矮墙后面,把“壁垒”防弹盾的底部插进碎砖堆里,固定住。
盾面上的战术灯没开——现在不需要光,需要的是看不见,从兜里拿出战术饼干,塞进嘴里。
光头趴在他左边,手里攥着那支“破门者”,枪管上缠着一圈破布,防止金属碰撞发出声响。他的脸涂着厚厚的油彩,只露出两只眼睛,那两只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刚磨过的刀。
耳机里传来连长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地底冒出来的气音。
“全连注意,前方三百米就是目标建筑。五层,灰白色,楼顶有天线。根据消息古兹曼就在里面。”
帕布洛的呼吸停了一秒。
古兹曼。
华金·古兹曼·洛埃拉。
锡那罗亚的王。
就在三百米外。
“一排在左翼,二排在右翼,三排正面。炮兵团,坐标已同步,等我信号。工兵排,爆破组准备好,楼倒了之后从废墟突入。狙击手,占领制高点,任何从楼里跑出来的人,一律击毙。”
连长顿了顿。
“局长说了,他要活的。但如果活的抓不到,死的也行。”
帕布洛把枪托抵在肩上,透过瞄准镜看着那栋灰白色的楼。夜视仪里,那栋楼像一座发着冷光的墓碑,每一个窗户都是黑洞洞的眼眶。
三百米。
他数了数,从这堵矮墙到那栋楼,要穿过两条街,一个十字路口,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上没有掩体,没有灌木,什么都没有。只有弹坑、碎石、和几具昨天没来得及收的尸体。
那是死亡地带。
任何从那里经过的人,都会暴露在楼里所有火力点的射程之内。
但今天,不一样。
“无人机,上。”
三十架“蜘蛛”同时升起来。
从后方两百米处它们贴着地面飞,高度不到两米,像一群贴地滑行的蝙蝠。
夜视仪里几乎看不见它们,只有偶尔闪过的微弱光点,像萤火虫。
它们钻进那栋楼。
一楼的窗户缝,二楼的通风口,三楼的破洞,四楼的排水管,五楼的天台门。
三十个画面同时出现在后方指挥车的屏幕上。
“地下二层,二十三个热源,集中在东侧走廊。地面一层,十六个,分散在大厅和楼梯间。二层,十二个,在走廊两侧的房间,三层,八个,在楼梯拐角处。四层,四个,在走廊尽头那间大房间里。五层,两个,在楼顶天台。”
操作员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所有火力点已标记。”
连长的手指悬在平板屏幕上方。
“温压弹,先打地下。”
六发“切割者”从三个方向同时发射。
它们拖着白色的尾烟,从帕布洛头顶飞过,像六只归巢的鸟,精准地钻进一楼的通风管道里。
“轰!!!!!”
六声闷响,几乎同时从地底传来。
地面震了一下,帕布洛感觉脚下的碎石在跳。那栋灰白色的楼晃了晃,像一个人打了个哆嗦。
然后,安静了。
地下二层的二十三个热源,在屏幕上同时熄灭。
“地下二层清除。”操作员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一层,破门。”
光头第一个站起来。他端着“破门者”,猫着腰,朝那栋楼的正门冲。
帕布洛跟在他后面,盾牌挡在身前,战术灯没开,夜视仪里只有光头那个模糊的背影。
楼里没有动静。
那些藏在窗户后面的枪口,没有喷火。
因为他们已经被无人机盯死了。
每一个试图露头的人,都会在露头的那一瞬被标记,然后被后方的狙击手一枪爆头。那些没露头的,正在被从通风口钻进去的“蜂群”一架一架地收割。
光头冲到正门前。门是钢制的,厚得能扛住火箭筒。他把“破门者”的枪口抵在门锁位置,扣动扳机。
砰——门锁炸飞,门板向内弹开。
帕布洛闪身进去。
夜视仪里,一楼大厅烟雾弥漫,什么都看不清。但平板屏幕上看得很清楚。六个红点在移动——三个在往二楼跑,两个在往后门跑,一个缩在柜台后面,抱着头,浑身发抖。
“楼梯口,两个。”耳机里传来操作员的声音。
帕布洛调转枪口,瞄准楼梯拐角处。那两个人刚露出半个脑袋,他的手指已经扣了下去。突突。两发,两个人都栽倒,一个从楼梯上滚下来,摔在一楼地面上,脸朝下,不动了。
光头从后面跟上来,对着柜台后面那个缩成一团的人吼了一声:“出来!”
那人不停,直接就是一梭子过去,直接打烂了!
二楼清得比一楼还快。
“蜘蛛”已经提前钻进去了。
每一个房间,每一条走廊,每一个角落,都被标记得清清楚楚。十二个热源,分布在走廊两侧的八个房间里。
“先打走廊尽头的那个。”
光头冲到那扇门前,“破门者”抵在门锁上。砰——门弹开。
帕布洛闪身进去。房间里三个人,两个在窗户边,一个在墙角。窗户边那两个正在架机枪,听见门响,同时回头。
帕布洛扣扳机。突突突。两个人都倒下。墙角那个举起手,枪扔在地上,浑身发抖。
帕布洛的枪口停在他面前。“趴下别动。”
那人趴得更低了。
一间一间地清。一个一个地杀。
光头在前面破门,帕布洛在后面补枪。
三楼楼梯拐角处,一挺M249正对着楼梯口。机枪手蹲在沙袋后面,手指搭在扳机上,等着他们上来。但他不知道,一架“蜘蛛”已经从他头顶的通风管道里钻了进去,正悬在他脑袋上方不到两米的地方,把画面实时传回后方。
操作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三楼楼梯拐角,一挺M249,射手一人,副射手一人。射手在左边,副射手在右边。”
光头从腰间摸出一颗闪光弹,拉开保险,从楼梯拐角处扔上去。
砰——刺眼的白光在楼梯间炸开。
机枪手惨叫一声,松开枪,捂着眼睛。
帕布洛从拐角处冲上去,对着他的胸口就是一枪。
突突!!
副射手还在揉眼睛,光头的“破门者”已经抵在他脑门上。
砰!
两个人,三秒,全解决。
帕布洛跨过那挺还在冒烟的M249,继续往上走。
四楼走廊尽头那间大房间,门关着。门是木头的,薄得一脚就能踹开,但帕布洛没踹。他蹲在门边,听着里面的动静。有人在跑,有东西被撞倒,有人在低声骂娘。
“里面四个。”光头说。
帕布洛从腰间摸出一颗手榴弹,拉开保险,等了两秒,从门缝里塞进去。
轰——门被炸开。
帕布洛闪身进去,枪口扫过每一个角落。四个人,三个已经不动了,还有一个靠在墙角,捂着肚子,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他看见帕布洛,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只吐出几个血泡,还倔强的竖起一根中指。
光头路过的时候,对着她脑门就来了一枪!
“装你MB!!”
五楼天台上,两个人。
他们趴在女儿墙后面,手里攥着RPG,对着楼下,等着那辆装甲车开过来。但他们不知道,一架“蜘蛛”已经从天台的通气孔里钻了出来,正悬在他们头顶。
那两个射手看到无人机,也是忙开枪。
你好歹学印度人绕着杆子跑啊。
狙击手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天台,两个射手。”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
两颗子弹从不同的方向飞来,一颗打在射手后脑勺,一颗打在副射手后背。两个人同时栽倒,RPG从女儿墙上滚下去,摔在楼下的街道上。
一看就没玩过游戏,能冒头吗?
就问你这个时候你能冒头吗?
帕布洛推开天台的门。
晨风灌进来,带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他走到女儿墙边,往下看了一眼。整座城市都在脚下,那些被炸毁的街道,那些还在燃烧的建筑,那些正在往前推进的装甲车。东边的地平线上,一抹金红色正在慢慢扩散。
天快亮了。
“整栋楼清空。”
光头站在他旁边,点了一根烟。
帕布洛转过身,走回楼里。
古兹曼不在。
从地下二层搜到五楼天台,每一个房间,每一条走廊,每一个角落,都没有。
无人机把整栋楼翻了五遍,热成像扫描了七遍,连墙里面的夹层都检查过了。没有。
帕布洛站在一楼大厅里,浑身是血,但不是他的,他的枪管还在冒烟,盾牌上多了十几个白点——那是子弹留下的痕迹,但没有一发打穿。
光头蹲在楼梯旁边,正在往空弹匣里压子弹。他的手指很稳,一粒一粒地压,像在往存钱罐里塞硬币。
连长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失望和愤怒:“搜。每一寸地皮都给我翻过来。地道,密室,下水道,全搜。古兹曼不可能凭空消失。”
妈的!
老子的一等功!老子的军功章啊!
帕布洛走出楼外。
院子里,工兵排的人正在用探地雷达扫描地面。屏幕上,地下的结构一层一层地显示出来——排水管、电缆沟、还有一条从主楼地下室一直延伸到院墙外面的地道。
地道。
工兵排长蹲在院墙根,用一根细长的探头伸进墙角的排水沟里。探头碰到底部,是空的。他撬开排水沟的铸铁盖子,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