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日傍晚,钻风海鳅返回了吕四场。
留守的孔铁迎了上来,道:“你走这两天,又有人过来卖盐,我把他们引到了海边,收了四百来斤,用钞一锭半——”
“货装完了吗?”邵树义打断了他的话,问道。
“已经装完了。”孔铁凝视了他一眼,似有所悟。
“冯管事呢?”
“在洞宾楼。”
“立刻派人喊他回来,我们连夜走。”
“好。”孔铁没有犹豫,当场喊了两名海船户,一起前往洞宾楼。
天色暗下来后,孔铁等人回来了。
“邵舍,明日再走不行吗?怎如此之急?”冯绍远远笑道。
“青器铺还有要事,耽误不得。”邵树义回道。
“也罢,正事要紧。”冯绍点了点头,道:“出来许久了,我也该回去见见家小了。”
这就是聪明人,与他们无需多话,懂的自然懂。
在冯绍看来,邵树义等人买了许多私盐,当然不敢久留,连夜拔锚起航太正常了。
众人遂不再多话,当场请来了两艘小渔船,多给钱钞,把十几个人驳上了大船。
当月华洒满海面的时候,三艘船只依次离开锚地,在海上调整了下航向,渐渐消失在了海平面上。
十四日傍晚,吕四场最繁华的洞宾楼外,突然来了许多挎刀持弓之人。
他们直接封锁了几个路口,将所有人都堵在吕四场,严加盘问。
不过其实没啥用。
车辆要走正经道路,人靠两条腿,封锁路口有个蛋用。再加上人手也不太够,这种行为只能说明他们在努力表现自己还在做事。
当然,也不是没有成果。
有三个江洋大盗躲在吕四场,见得数十官兵及丁壮冲过来,当场就应激了。
没说的,肯定是来抓我们的,事已至此,只能拼了。于是乎,一场乱战之后,官兵又死伤数人。
入夜之后,吕四场突然起了大火。火借风势,燃烧得极为剧烈。
混乱之中,又有数名在民家养伤的海寇悄悄出逃,往海门县方向奔蹿。
官兵发现之后,穷追不舍,最终付出死一人、伤二人的代价,将几名海寇正法。
邵树义若知道这事,大概要笑破肚皮,同时感慨他当初看得没错,吕四场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当地巡检司那么谨慎是有道理的。
只不过州判官亲自骑马过来了,他们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犁一下地面,最终也只清理了点小鱼小虾。
余西巡检司司吏陈玄这会处于戴罪立功状态,最是积极不过,从十五日开始,他就本着宁抓错不放过的原则,一波波抓人,以至于巡检司的营房都被拿来关押囚犯了。
有嫌疑但没抓到的人,则请州衙尽快移书各处,让当地官府协助抓捕,比如嫌疑很大的淮安路民人卞元亨——有人看到他在余东场与一伙外地来的私盐贩子“过从甚密”。
至于他父亲卞仕震曾是余东盐场的司令,这都不是事,先排除干扰抓了再说。
整个海门乃至通州,就这么闹腾了起来,人心惶惶——没办法,这个世道良民越来越少,屁股上有屎的人是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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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日早些时候,孔铁率钻风海鳅及一艘运河船抵达刘家港,经水师盘查之后,顺利入内靠泊,开始卸货。
邵树义则带着太甲船逆流而上,于十七日午后停靠在了马驮沙西端。
他总计花费了约四十九锭钞买回来的七千多斤咸鱼、三千八百斤私盐,要全部在此卸货,暂时存放起来。
其实按照最初的计划,这些货物是要运回刘家港的,然后再抽时间送来此处,但计划不是被打乱了么,没招了。
在衙前港附近租了几艘小船,花费一天多时间运到租来的破屋舍内后,众人终于松了口气,而此时已然是十八日傍晚了。
王华督在空地上点燃了篝火,众人一边烤着干硬的面饼,一边煮着咸鱼汤,商议接下来的行程。
“邵哥儿,真要回刘家港?”王华督问道。
“回。”邵树义没有犹豫,道。
王华督想了想,道:“我料狗官也没这么快,先回去观望下风色也是好的,但可得小心啊。你是大伙的主心骨,万不能出差池。没了你,咱们这些人可就要散伙各奔东西了。”
邵树义嗯了一声,道:“百家奴不是先回去了么?我会等他消息的。”
王华督没有问怎么传消息,那当然是有接头地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