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对未来有些不确定,总觉得和刘家港那帮官吏、豪绅虚与委蛇没甚意思。既然已经杀官了,还不如专心贩私盐。
“这次没弄到多少盐,可惜了。”吴黑子起身盛了一碗鱼汤给邵树义,说道。
“不少了。”邵树义说道:“待忙过这阵,去上海那边看看。通州是不能再去了。”
“余西巡检司咎由自取、自寻死路。”王华督将饼掰碎了,一块块放入鱼汤中,说道:“就因为我们没上供,就要来抓,可我们也不认识他们啊,如何上供?”
邵树义哈哈一笑,道:“上不上供也就那样了。狗奴,以前看你操练军阵时,这不满那不忿的,今日——如何啊?”
王华督也不尴尬,很光棍的点了点头,道:“比单打独斗强多了。与贼人厮杀遇险时,背后刺出一根长矛,逼得当面之敌手底缓一缓,可救了老命了。”
“昨日那个贼官,若单打独斗,收拾他怕是要费一番力气,甚至被其所伤也未可知。”高大枪在不远处说道:“可结成军阵之后,他每进一步,到处都是刀枪袭来,手忙脚乱之下,终于跌落泥潭。军阵确实好使,有大用。”
邵树义点了点头。
军阵的本意就是配合,形成局部以多打少的态势,当然不是散兵游勇可比的。
毕竟不是人人都是马璘、李嗣源啊。
“所以啊,狗奴,你可要在这再熟悉熟悉军阵。”邵树义指了指周围放满咸鱼、私盐的屋舍,道:“看着这些东西,闲时琢磨一下技艺、战法。”
“啊?”王华督有些惊讶,“我留下来?那你——”
“大枪和我一同回去,带着三斗的遗物。”邵树义说道:“你留这,三宝、李辅身上有伤,回去不太方便,就在这里养一阵。小二、小三也留下来,我已经和他们说过了。有你们五人在此,料无大碍。记住,这里偏僻荒远,只要自己不乱来,没什么事的。”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在五人身上一一掠过,道:“给你们留十日干粮,鱼随便吃,撑个十几天不成问题。我回去后便着手招募一些知根知底的海船户,请他们来此腌制咸鱼。很快的,不会耽搁太多时日,可明白?”
“明白了。”几人立刻回道。
让人意外的是,回答的声音竟然比较齐,显然都是第一时间应是,不像以往参差不齐。
“好,就这么定下了。”邵树义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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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树义一行七人当天晚上就离开了。
太甲船顺流而下,航速很快,于十九日傍晚抵达了某个渔村——对,就是邵树义和柳夫人第一次会面的地方,也是许诺他被官府追捕时可以来避避风头的地方。
上岸之后,邵树义猛然间发现,村中除了他们竟然还有一伙外地人。
“温州来的。”接待他们的老者叹息道:“上个月初一,温州地震、飓风、海溢同时袭来,损毁了许多屋宇、农田,还卷走了不少人、船,日子难过哟。娒娒遣人带着书信回去,一招就是一大群人,最终挑了十几个。”
邵树义了然。
最近几年,各地地震是真频繁啊,每年都有,往往还不止一次。
有心人看在眼里,大概都要嘀咕大元朝的天命是不是受损了。
另外,看样子柳夫人听进去他的劝诫了,回温州招募了一些人手。刚刚远远看了看,不是什么好鸟,而且多半是柳氏宗党、姻亲、乡邻一般的人物。
这样也好,若哪天事发,他和柳氏这两个见不得光的人,还可以抱团取暖。
“敢问老人家,这两日可有人来找我?”邵树义走到老者身边,轻声问道。
老者瞟了他一眼,咧嘴一笑,问道:“做大事了?”
邵树义笑而不语。
老者亦笑,道:“当年温台海上男儿,连漕船都敢截,登船之后,发现有督粮官,一并抹了脖子扔海里。你们啊,不过贩点私盐而已,多大点事。”
我去!这老头也是有故事的人啊。邵树义惊讶的同时,又暗暗吐槽,大元朝的官府对治下百姓的了解以及管理真是一塌糊涂。
想到这里,他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太仓可回,暂时应无甚事。
老者很快就走了。临行之前,还让人送来了饭菜。
不是什么美味珍馐,不过粗茶淡饭、田园时蔬罢了,但还是让吃了好多天干粮的邵树义等人很是欣喜。
他取了两锭钞给老者充作饭食、住宿费用。
后者也没推辞,临出门时,转身问道:“你们还要鱼么?”
“自然是要的。”邵树义说道。
老者嗯了一声,道:“每日捕回的鲜鱼,会就近售卖,卖剩下的才会腌。你们若想要,我便让孩儿们留一些下来,都是熏干或晒干的,里头盐不多,你们拿回去再自己腌就是了。”
“好。”邵树义一口应下:“定给个好价钱。”
老者摆了摆手,道:“我老了,干不了大事,而今就想安安稳稳地守着田地并传给儿孙。娒娒当初说可以卖鱼给你,担的干系小一点,我觉得不错。往后每天派人给你送鱼,钱钞你看着给就是了。”
说罢,转身离去。
邵树义、吴黑子、高大枪等人对视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便在此住下了,等待孔铁过来传递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