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渊抱头鼠窜,很快便在水手的协助下,喊来一条小船,回到了岸上。
曹通熟练地驾着马车,一路风驰电掣,去到沈氏粮铺,找到了正在店中突账的莫备。说明情况后,莫备也不废话,直接上车,前往沈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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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令园内,沈氏将目光从隔壁的另一座园林上收回,
那是“迎秋园”,正在加紧建造中,以确保明年入秋之前可以入住。
其实花了不少钱,但都是爹娘出,和她没关系。
从小锦衣玉食,除了学习时吃了一些苦以外,简直就像泡在蜜水里。
长大之后,烦恼渐渐增多,渐渐生不由己。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得到什么,必然要付出什么,一切都已暗中标好了价格。
她不愿意嫁给陆仲和,但这是父母之命,没得选择,到最后争取到了招赘及离家别居的条件,其实也不错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收起心底无端泛起来的些许愁绪,转身看向莫备和虞渊,问道:“据我所知,蕃商海客采买货物,多经牙人,这个阿力去年找的谁?”
“夫人,如果不是专做布帛买卖的,采买不多,一般也就去布行、段子行找商铺买一点,回程时沿途发卖。也就那些一买就是上万匹乃至数万匹的,才需找牙人撮合。”莫备说道:“阿力甫至刘家港,便被邵舍截住了,显然未及接触他人。听虞舍所言,阿力的心思全在瓷器上,对这些小买卖不甚在意,确实是白捡来的生意。”
沈氏没说什么,只看向虞渊,问道:“当时是个什么情形?”
虞渊仔细回想了下,如实答道:“邵大哥之前一直在码头等着。彼时蚊虫遍地,我们都劝他回来,他却一直在码头上等船。今日终于接到了船,邵大哥与阿力交谈片刻,便让我来找掌柜和夫人,莫要耽搁,于是——”
虞渊抬起头,看向二人,道:“于是我就来了。”
莫掌柜轻捋胡须,笑道:“邵舍真是性情中人,你照拂他,他也照拂你。做买卖,就得和这样的人一起做啊。夫人……夫人?”
沈氏仿佛有些走神了,听到莫掌柜的声音后,嗯了一声,道:“阿力今年带了四条船过来,你家瓷器又只够装满两条,想必还要采买其他物事。或许大头不在我们身上,阿力也不会给我们,可若能卖出些布帛、茶叶、药材之物也是好的。”
莫备连连点头,道:“夫人,要不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沈氏点了点头。
虞渊在一旁看着,都有些佩服邵大哥了。
他不傻,知道这个买卖一般人可未必敢接,怕得罪人。可若卖货之人是沈万三的女儿呢?沈氏富甲江南,买卖遍地,至少商贾们是不太敢得罪沈家的,也不愿意得罪,没那个必要。
邵大哥让他来找沈娘子果然是有原因的,他又误会了。
眼见着没事了,莫备又朝他使眼色,虞渊便起身行了一礼,告辞离去。
沈氏则坐到案几后,亲自磨墨。
她要给兄长写封信,说明情况。她多卖一些货,其他人就要少卖一些,这是很明白的事情。有些麻烦,还得兄长为她遮护一下。
写完这封信后,她犹豫了下,又写起了第二封。
另外一边,莫备和虞渊离开沈宅后,便照着清单,开始准备货物。
品类很杂,相当一部分没有现货,还得通过人脉关系从他处调用——这就是老牌商业家族的底蕴了,换个根基浅薄的商徒,机会给到他面前,他都不一定能及时找到货源。
“牙钱直百取三。”莫备一边翻看账簿,一边说道:“若夫人没有特别吩咐,就是这个数目了啊。”
虞渊连连点头,问道:“这次能卖多少?”
“难说。”莫备回道:“一船青器和一船粮食,那能一样么?最终还是得看人家要多少。阿力可不止认识青器行的牙人,布行、茶行、铁器行熟悉的牙人定然也是有的。他也就看在邵舍的面子上,分出来了部分好处罢了。”
“原来如此。”虞渊兴奋之情稍减。
“邵舍真是厚道人。”莫备又感慨道:“夫人才给他做了几次买卖,这就回报夫人了。原本以为他只是通人情世故,能召集人手,现在看来,还能拉来买卖。如此,便可堵住一些人的嘴了。”
“什么?竟还有人对邵大哥不满?”虞渊惊讶道。
莫备闻言,摇头失笑,道:“邵舍又不是金银玉石,哪能人见人爱呢?夫人手下管事众多,不可能人人都喜欢邵舍。有人就觉得他似非良善,不宜深交。他们的话,可不仅仅只在夫人名下的三家店铺及宅院中传播,有时候也会传到苏州。夫人将运货之事交给邵舍,也是顶了压力的。”
虞渊明白了,遂道:“邵大哥最讲义气了,夫人帮了他,绝对不会后悔。”
“是极。”莫备点了点头,笑道:“眼下就见得回头钱了。走吧,别干坐着了,我还得跑趟苏州,你去不去?”
“不去了。”虞渊摇了摇头。
莫备不强求,很快便让人准备船只,打算往苏州一行,联络货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