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间,分散在刘家港、太仓一带的老兄弟们又聚集了起来。
无他,邵大哥给大家找到活了。
吴黑子、高大枪等人不缺钱,俨然员外,自不用干搬运青器这等体力活,不过他们也过来了,大家坐在一起吃顿饭、说说话也是好的嘛。
“虞舍,百家奴兄弟呢?”老槐树码头栈桥上,吴黑子翘着腿,笑问道。
“他带着船去苏州运货了。”正在监督青器装船的虞渊闻言,回道。
至于具体运什么货,虞渊没说,也不会说。
吴黑子只当邵树义又为沈娘子的粮铺拉稻米去了,没多问,只道:“歇了旬日,浑身痒痒的,又想出去动弹动弹了。”
高大枪坐在他身旁,嘴角扯了扯,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最近他一直很自得,当初拿到钱以后,先清旧账,再修缮房屋、置办家具,还接济了点老兄弟及相邻,最后全买成粮食存起来了。
钱花得精光,看似大手大脚,现在看来简直太英明了,就连邵哥儿都笑称他是大元宝钞的“大空头”,虽然听不懂,但应该是赞誉之词。
解决了后顾之忧,就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安排生活了,比如贩私盐。
他其实不全是为了钱,也不全是为了与邵树义的交情或者别人对他的评价,这件事本身也让他挺陶醉的。
因此,在听了吴黑子的话后,他清了清嗓子,含糊问道:“虞舍,近日可有什么安排?”
虞渊顿了一顿,道:“邵大哥没说。”
“行,等他回来再说。”高大枪不以为意。
这会人来人往,确实不适合谈大事。
“卞三斗家里怎样了?”虞渊想起来后,便问道。
“丧事办完了。孤儿寡母手头还有点钱,亦有几亩地,日子还过得下去。”高大枪说道:“无事。我离他家不远,随时可以过去看看。再者,他家兄弟三个,四斗已然是条汉子,五斗再过两年也长成了,不用担心。”
“哦,那就好。”虞渊点了点头。
卞三斗可是参与过劫船的,一时半会还有钱花。家里有两个弟弟,又有高大枪就近探望,应不至于被人欺负,其实说起来和齐家兄弟差不多境况。
“不过——”高大枪叹了口气,突然说道:“四斗不想退出……还想跟着邵哥儿。”
虞渊还没说话,吴黑子却惊讶了,道:“四斗这小子胆挺大啊。”
高大枪点了点头,道:“就是嘴巴不太严实,喝完二两小酒,什么都往外倒。别说邵哥儿不敢用他,我都怕。”
“那还得新招人。”吴黑子说道:“现在器械不少了,练三队人够了吧?”
高大枪没有说话,只看着虞渊。
作为邵大哥的代言人,虞渊没有明确回答,只说道:“先看看钱凑不凑手吧。”
吴、高二人对视一眼,暗暗感觉有戏,就算没三队人,把两队人实编了也不错。
当然,他们也知道有现实难处。
大伙平日里散居各处,除了干活外,很难凑到一起。便是凑到一起了,也只有一头一尾练个几回顶天了,不可能长时间操练,除非你养着他们,让他们可以不用为生计奔波。
就像这回,郑记青器铺有大活,便喊了三十多个人过来搬运。
刚聚集的时候,悄悄在江边芦苇地里操练了一天,都没敢击鼓吹角,怕被别人听去。
结束的时候,估计还能集中操练个一天两天的,然后一人领些粮菜或十贯辛苦费回家。
真论起来,有点像戏文里那种“闲时为民”、“战则为兵”,凑合着用吧,比巡检司的弓手能打就行了。
“虞舍,人呢?”远处传来了呼唤声,待人走近后,却是从马驮沙返回的王华督。
“狗……王……”
“你还是叫我狗奴吧。”王华督咬牙切齿地捶了虞渊一下,说起了正事:“你查到的那个王大江,他同意卖船了,不过不止遮洋浅舟一艘,还有两艘黄河漕船要一并买下,不然就不卖。”
“黄河船?”虞渊一愣:“漕籍上没有啊。”
“他家原是河南人,惯在河上操舟,后来移居江南,家中有图籍,便让人造了两艘黄河漕船,各三百料。过不了隘闸,一直在长江和太湖里跑。”王华督说道:“三艘船作价一百锭,不单卖。要么不买,要么全买去,这点没得谈。”
虞渊拉着王华督走到小树林边,问道:“黄河漕船型制如何?能装多少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