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黑子、高大枪二人也凑了过来,笑眯眯地听着。
王华督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纸,道:“我让李大匠跑了一趟,记下来了这么些东西。”
虞渊接过仔细看着。
王、吴、高三人把脑袋凑了过来,看了半天后,不太认得字,急得抓耳挠腮,齐齐看向虞渊。
虞渊见状便念给他们听:“长四十尺(12.44米)、面阔一丈二尺(3.73米)、底阔八尺五寸(2.61米)、斜深三尺(0.93米)……”
众人听完,对这些数据毫无兴趣,只问道:“能装多少货?”
有经验的船匠,依据船只尺寸、型制,完全可以估算出这条船能装多少货,可能不是特别精准,但八九不离十。
“李大匠说这个不如运河船。”虞渊说道:“二百料运河船能载二百余石粮食,三百料黄河漕船只能载不到二百八十石粮。”
“才这么点。”吴黑子啧啧道:“哪户人家啊?住哪?我去会会他。这不强买强卖么?”
“别!”虞渊连忙说道:“欺负海船户,邵大哥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你们先别急,待我抽空问问哥哥。”
“买了吧。”高大枪在一旁说道:“就当是遮洋浅舟的搭头好了,反正在大江上跑,黄河漕船并无问题。”
虞渊赞同他的意见,随后又把遮洋浅舟的型制说了一遍。
用工一千料,底长六丈、头长一丈一尺、梢长一丈一尺,总长八丈二尺(25.5米);
使风梁阔一丈五尺(4.67米)、深四尺八寸(1.49米);
梁头十六座,隔舱十七——按照现代计算方法,方形系数0.7,排水量69.1吨,载重量48.4吨,即806石(重量石);黄河漕船方形系数0.75,排水量22.2吨,载重量16.6吨,约277石;钻风海鳅则约27吨、452石。
从用料上来说,钻风海鳅的性价比似乎是最高的。
遮洋船用料一千,钻风船用料四百,但前者的载重量都到不了后者的两倍,这款船型设计其实还是有点问题。
虞渊不懂造船也看出来了,不过这会官定船型就是这个——甚至直到明朝永乐后期依然如此,沿袭了元朝旧制,秉持了能跑就不要改的传统。
“一百锭……”虞渊将纸收了起来,道:“邵大哥估计还得讲讲价,但应讲不下去太多,他还是要顾及名声的。”
“吕四场买海货的时候讲价可厉害了。”王华督撇了撇嘴,道:“你尽快知会邵哥儿,他天天窝在码头上,人也见不着,万一船被别人买走了呢?”
“王兄弟,这个王大江家里是什么情况?”吴黑子似乎还没放弃去会会人家的想法,问道。
“运粮刚回来,没钱了。听说还是个赌徒,外头欠了不少账,被人上门讨要了。”王华督嗤笑道:“烂人一个。”
吴黑子一听就笑了,道:“怕是不好讲价。他卖一百锭,自然是有道理的,我估摸着外头欠账就是这个数。好小子,赌得可真大,被人坑了吧?此事宜早不宜迟,赌档的人精着呢,晚一点可能就被人收去平账了。”
“谁敢?”王华督一听就急了,道:“让邵哥儿拉上弟兄们,抄起器械,不把赌档的杖家打出屎来算他拉得干净。”
虞渊似乎被这些粗言鄙语同化了,不觉有异,只道:“我下午就去找邵大哥,让他拿主意。”
“快一点。”王华督说道:“我吃完饭再跑一趟太仓,齐二郎说古塘那边有个叫侯太的在卖船,一艘遮洋浅舟呢。”
“卖船的人真多啊,朝廷明年还能运多少粮?莫不是又得签发船户?”吴黑子牙一龇,嘿嘿笑道。
提及这事,王华督脸色就一垮。
姜三宝刚刚收到信,他姐夫自县衙奔去村中,说松江嘉定所签发姜八月为海船户,最迟九十月间就要入籍。
老舅很生气,听说大病一场,前些天才好转,从此终日骂街,甚至有大不敬之语。
王华督也很生气,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总不能全家出逃吧?舅舅刚花了大半积蓄建起的气派宅子不要了?十亩菜田不要了?桑园不要了?今年新开荒的几亩地也不要了?
抛家舍业可没那么容易。
为今之计,似乎只能让舅舅不出海,以前该怎么样继续怎么样,这是无奈之下最好的结局,只是凭什么?你认识人吗?
参与定制运粮名单的郑国桢会帮你吗?
上报漕籍的松江所千户叶世坚会帮你吗?
暗暗叹了口气后,王华督收拾心情,看了眼正热火朝天搬运瓷器的海船户们,告辞离去了。
这世道,还是得多搞些钱。
有了钱,至少能收买其他人代役,免去了一场海上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