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树义等人逃出去很远的时候,天还没亮。
乌篷船停泊在一条小河边,稍事休整。
高大枪、吴黑子、卞元亨等人上了岸,围坐成一团,吃些食水,补充体力。
没有人说话,但目光都跟随着正在走动的邵树义,听他下一步命令。
威望,就是这么一点一滴汇集起来的。
前半夜刺杀大功告成,每个人都对他很是佩服。现在指哪打哪,绝无二话。
“刘兄弟,别急着走啊。”邵树义已然来到乘船的刘氏兄弟身前,和蔼地笑了笑,道:“坐下来吃点东西。”
刘宝、刘根二人脸色一变,年纪较大的刘宝苦笑道:“邵舍,做了这么大事,还不赶紧远走高飞?万一被人查着了,岂不冤枉?”
邵树义点了点头,道:“谢刘兄弟提醒。仔细想想,昨夜确实露了一些行藏,但出来做事,哪可能滴水不漏,没法子的事情。”
“那你——”刘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邵树义转头看了看周围,道:“这里是哪?”
“来春、太凝二乡交界处。”
“离蔡泾远不远?”
刘宝陡然睁大了眼睛。
王华督招了招手,带着几个人围了上来,笑吟吟地看着刘氏兄弟。
“先前去蔡泾南闸查探的是你吧?走,带我去。”邵树义不容置疑地说道。
“邵舍,你这是要——”刘宝吃惊道。
“自投罗网?”邵树义哈哈一笑,道:“非也,只是试一试自己的运气如何罢了。”
“可是……可是夫人没吩咐我这么做。”刘宝说道。
“我想这么做了,你愿不愿意帮忙?”邵树义问道。
刘宝愣在了那里,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磨磨蹭蹭个什么劲?”王华督从背后推了一把刘宝,怒道。
刘宝吓了一跳,待回过神来后,发现满地的凶人都看着他,干咽了两下唾沫后,问道:“敢问邵舍去蔡泾作甚?我好回去对夫人有所交代。”
“我也不怕告诉你。”邵树义笑了笑,道:“我想去蔡泾捞点好东西,比如账本或名册。”
刘宝不太明白账本、名册有什么用,但他知道眼前这伙凶徒杀人不眨眼,于是点了点头,道:“好,我带路。”
“这就对了嘛。”王华督又推了他一把,笑道:“赶紧,别磨蹭了,再晚恐出意外。”
刘宝、刘根兄弟对视了一眼,暗道晦气,怏怏不乐地走向河边。
王华督紧跟在后面,跟着上了船。
邵树义抓紧时间啃了些干粮,喝了几口水,待休息得差不多了之后,招呼众人上船。
“咿呀”摇橹声再起,两条船向西南方向而行,消失在了厚实的芦苇丛中。
******
后半夜突然刮起了寒风,呼号不已,搅人清梦。
稀稀拉拉的村落中,狗一只接一只吠叫了起来,看那龇牙咧嘴的模样,仿佛遇到了什么生死仇人一般。
夏满囤满面怒火地从床上爬起,匆匆披了件单衣后,便拿起棍棒,打开屋门,准备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不过他才刚开了一条缝,就立刻轻轻合上了,然后把棍棒顶在门后,确保不会被人轻易撞开。
妻子李氏亦从床上爬了起来,低声问道:“何事?”
夏满囤嘘了一声,低声道:“有贼人进村了。”
李氏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身体不自觉地哆嗦了起来,嘴里嘟囔道:“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夏满囤轻轻搂住妻子,轻声安慰道:“没事,没事。贼人不是冲我们来的,我看他们似乎要去陆家。”
“朱定回来了?”李氏脸色渐渐回转,好看了不少。
夏满囤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李氏不明白。
夏满囤叹了口气,道:“不太像。朱定不是这种排场。我说不清楚,总之他们不像往日看到的朱定的人。罢了,你先睡吧,我再看会。”
夏满囤挥了挥手,又趴到门缝后面继续看着。
陆家大院内响起了呵斥声,继而便是惨叫,一声、两声、三声……
狗吠叫得更厉害了,直到一声呜咽,再无声息。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夹杂着惊恐之下的呼喊,整个陆家大院陷入了混乱之中。
夏满囤叹息一声,不想再看了,而是穿戴好衣物,拿了张小马扎坐在门后面,死死攥着一把斧子。
床上的妻子与他四目相对,虽然处于黑暗中,但双方仿佛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