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让人担惊受怕的世道啊,何时才是个头!
陆家大院之内,横七竖八倒卧着三四具尸体,看起来像是护院家丁。
十余蒙面凶徒冲进了各个房间,翻箱倒柜,仔细寻找着什么东西。
几名仆婢被驱赶到了墙角,瑟瑟发抖。
“此间主人呢?”邵树义手持环刀,指了指中堂,语气和蔼地问道。
仆婢低着头,瑟瑟发抖。
“你——说话!”王华督揪住一仆人的发髻,问道。
此人吓得魂不附体,连声道:“我说,我说。”
“太保,松手。”邵树义吩咐道。
王华督手一松,退后半步。
“说吧,我不伤人。”邵树义说道。
仆人看了他一眼,哆哆嗦嗦道:“走了。”
“往哪里走了?”邵树义问道。
“跟九太保走了。”
“九太保?”
“九太保是读书人,平日里管着账目,时常来此间抄写。”
“也就是说,朱定的账簿都放在这里?”
“家里也有一份,这里只是抄本,九太保记的。”
“你知道得挺多嘛。”邵树义笑道:“再说说那个九太保,到底怎么回事?”
“他……”仆人犹豫了下,待对上邵树义的眼神后,一咬牙,道:“九太保和青夫人关系不一般,府中传闻他俩有……有私情。”
王华督、高大枪、吴黑子等人听了,哄堂大笑。
邵树义扫了他们一眼,众人连忙止住笑声。
“今日朱大哥不在,九太保又来记账了。记到一半,陆三从田地里慌慌张张跑回来,说张小树看见一队明火执仗的贼人,上前询问被制住了,于是抄小路奔回来报讯。”仆人继续说道:“九太保说一定是有人来寻仇,于是护着青夫人走了。”
原来有明暗哨!邵树义点了点头,问道:“账簿呢?都拿走了?”
说话间,翻箱倒柜的人陆陆续续过来了,皆言没搜到什么簿册,钱钞、细软倒是不少。
邵树义看了看大家拿出来的东西,随手取了一匹锦缎,扔到仆人手里,问道:“账簿是不是被九太保带走了?”
“兴……兴许是吧。”仆人不是很确定。
说话的同时,定定地看着手里的锦缎,眼中的害怕竟然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贪婪和期待。
邵树义轻笑一声,又拿起一沓宝钞,也不看有多少,直接扔到仆人怀里,道:“九太保若回来,你便告诉他,我与卿并无仇怨,若肯交出账本及送货泼皮、售盐掌柜的名册,我愿玉成你和青夫人的好事,说话算话。”
说完,又散了一些钞票给其他几个仆婢,道:“你们也一样。九太保若想通了,可先想办法躲一阵子,冬至前我会再来,约他会面。”
勾引大嫂乃江湖大忌。
即便九太保和青夫人之间没那回事,清清白白,但被邵树义这么一宣扬,不是屎也是屎了。他在朱定死后的残余势力中已无任何容身之处,说不定还要遭受报复,除了投靠外人没有任何办法。
今日来此,邵树义最想得到的不是钱钞,也不是金银细软,而是朱定卖私盐的账本以及送货人、卖货人的“通讯录”。
这些基本都是江阴城里乃至各乡的泼皮无赖,又或者地方上说话有点分量的人,怕不是有几十个、上百个之多,每个月拿多少货、给了多少钱之类的信息繁多,靠脑子是记不住的,也容易记岔了,必然要白纸黑字写下来。
邵树义就想拿到这个。
毕竟靠他一个外乡人,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年时光,才能构建起这么一个本地运销网络。
如果能掌控这个网络的一部分,让那些人主动前来拿货,然后贩卖至江阴州的各个犄角旮旯,社团就真的做大做强了。
他不能光靠柳夫人的那几家店,必须两条腿走路。
当然,在此之前他也需要解决货源的问题,不过那是后话了。
卯时初刻,十余人背着包袱,悄然离开了一片狼藉的陆家大院,来到一条港河边。
刘家兄弟等得焦急,但船上有几名蒙面徒留守,根本不敢轻举妄动,这会见邵树义等人过来了,大大松了口气。
俩兄弟操着乌篷船,笨拙地调了个头,开始撑船,往长江方向而去。
天将亮的时候,船只停靠了一下,邵树义等人在河边换起了衣服。
换下来的旧袍服直接一把火烧了,然后将灰扫入河内。
两艘船在日上三竿之际抵达了长江边。
邵树义给了刘家兄弟一人两锭钞,然后带人走了一段,登上放在芦苇丛中的两条运河船,朝马驮沙划去。
他们也没有在此过多停留,在嘱咐留守人员加紧腌制咸鱼后,船只又顺流而下,直趋刘家港。
偌大的江阴州,已然失去了邵树义一伙人的踪迹,只留下愈演愈烈的传说。
这里的私盐市场,即将迎来彻底的洗牌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