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皮无赖就是这样。
你若是老实人,与他讲道理,能被欺负到死。可若是看着就不把人命放在心上的狠人,他自己就怂了,其实好对付得很。
“谁若不想干,趁早与我说。我奉送五贯钞,好聚好散。”邵树义在院中慢悠悠地走着,口中说道:“可若这会不走,过几天又说不干了,这钱却也不是那么好拿的,总得有个说法,让我听听是不是合情合理。”
说完,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众人神色各异,但大部分都没说什么,显然没什么好营生,能帮着送盐赚一份收入,有空时再打打零工,总是好的。
唯有那位中年男子欲言又止,最终问道:“曹大哥,你说卖四百斤盐,拿货价减一钱,是不是真的?”
邵树义点了点头,道:“自然是真的。”
中年男子拱了拱手,道:“那我接着帮你卖盐。”
邵树义又看了看其他人。
众人要么低头,要么躲避他的目光,显然都不说话了。
“既无话,就这样吧。”邵树义说道:“一人五贯钞见面礼。小学究,你领他们去对面食肆用顿饭再散。”
“是。”在角落里做俯卧撑的虞渊站起身,朝众人招呼了下,轻车熟路道:“随我来。”
邵树义又回到了器械架前,取下一把环刀,准备找找感觉。
杨进悄悄走了过来,低声道:“曹大哥,昨天有人过江找我。”
“过江?”邵树义一怔。
“是。”杨进左右看了看,跟做贼似的低声道:“以前给朱定送盐的淮上贩子。”
“哪里人?”
“泰州人。”
“人在哪?”
“听说朱定出事了,便找上我,问还买不买盐。我说买,他问现在谁做主,我说曹大哥,他便没再追问,只说过几天来送盐。如果不买,下次就不来了,江阴风声太紧。”
邵树义点了点头,道:“他来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亲自去会会。”
“是。”杨进连连点头。
“就只有这么一个贩子吗?我记得账本上写了不少人呢。”邵树义说道。
“大哥你看过账本,当知一直送盐的就那么三五个,剩下那七八个人,不是每次都来的,他们只有盐卖不出去的时候,才会转卖给朱定。”
“也就是说,他们还给其他人送货?”
“没错。”
“朱定就只买淮盐吗?”
“也不全是。”杨进说道:“不固定送盐的人里头,有个叫张三牛的,听闻早年跟着朱陈做杖家,后来在朱陈的默许下自立门户,给人送盐,朱定就买过他的盐,听闻是松江分司诸场产的浙盐。”
“朱陈……”邵树义默默念了下这个名字。
越深入私盐这个行当,对这个名字就越是如雷贯耳。
私盐界老前辈了啊!听闻为人心狠手辣,说一不二,不知以后会不会产生冲突。
但无所谓了。邵树义好不容易在江阴打开局面,断无可能让出去。
这是他发展的关键一步,谁要阻挠,他就会调集所有资源与他干上一票。
一票不够,那就两票、三票,直到对方服软,又或者自己坚持不下去。
“这个消息很重要。”邵树义拍了拍杨进的肩膀,又问道:“给朱定送货的贩子,有没有找过其他人?比如六太保、七太保什么的。”
“我不知道。”杨进摇了摇头,许是觉得这个答案不会让邵树义满意,又补充道:“兴许是有的。以前朱定去拿盐,身边总会带上几个太保,很难说他们有没有私下里的交情。”
“行,我知道了。”邵树义拿起刀,准备继续练习,口中说道:“州衙刑房司吏葛大吉知道吧?”
“知道。”
“你找个机会,约他吃顿酒,看看他来不来。”邵树义吩咐道。
杨进不是很乐意,感觉太危险了,不过还是应道:“好,我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