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们心下不满,不过终究没敢和吴黑子硬顶,老老实实端着茶水离开了。
邵树义朝吴黑子笑了笑,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下,道:“我就长话短说了。你们几家水上运货的买卖,我想做,如何?”
几个人对视一眼,一时间竟没人说话。
“不说话我就当答应了啊。”杨进察言观色,说道:“别到时候看到你们用别家的船运货,那样曹大哥可是要发火的。”
此言一出,众人坐不住了。
片刻之后,黄掌柜清了清嗓子,问道:“敢问曹舍是哪里人?”
邵树义瞟了他一眼,道:“与你说说也无妨,太仓人。”
黄掌柜心下一松。看样子是真的要做水上运输生意,而不是借着这个由头敲诈勒索。
“太仓海船户众多,想必曹舍名下也有不少船吧?”黄掌柜试探道。
“运个几千石不成问题。”邵树义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道:“昔日在刘家港时,见得蕃商海客喜爱江南棉布,整船整船地运走,当时便起了心思,不知黄掌柜家的棉布质地如何,有没有卖到刘家港。”
黄掌柜听到“刘家港”三字时,心中惶恐已然去掉大半,立刻说道:“大前年卖过一批,计三千匹,随后便没再卖出去,实在可惜。”
邵树义观察了下他的神情,发现不似作伪,而是真的遗憾、惋惜时,心中便有数了。
哪个商人不想多卖货?
江阴州是大元朝最早一批设立木棉提举司的地方,推广棉花种植大几十年了,种植历史、规模比松江府还长,棉纺织技术也不错,甚至在一甲子的纺织工艺改进中摸索出了几个独门绝技,整体水平不低的。
老黄大前年卖了三千匹棉布,然后连续三年颗粒无收,未必是质量问题,多半人脉关系没竞争对手硬,让人家取代了。
“你一会拿几匹布过来,各色款式的都要。”邵树义说道:“我让人带回刘家港,找人问问。”
黄掌柜一时间有些发愣,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啊。
本以为是哪个泼皮头子缺钱用了,于是上门敲诈,得知对方有船后,便对其高看了一眼,认为这个曹大哥相对比较讲究,抢钱还要弄个遮羞布,帮你运货。现在看来,他竟然在刘家港还有门路?能帮他带货?
你不早说!
“好,好的,我一会就让人送过来,还是这间茶社对吧?”黄掌柜连连点头。
邵树义点了点头,又看向另一人。
“这是杨员外,惯从无锡运生丝回来,亦在江阴采买蚕茧,转卖远道而来的客商。”杨进怕邵树义记不住,又介绍了一遍。
“为何不自己缫丝织布?”邵树义奇道。
“卖不出去。”杨员外陪着笑脸,说道:“江阴其实也有人织造绢帛,我不敢说特别精美,但至少不比常州、无锡、镇江的绢帛差,奈何我们这是小地方,绢帛也没有名气,织出来没人买,可不就砸手里了?”
“原来如此。”邵树义点了点头,道:“拿几捆生丝、几袋蚕茧过来,我一并送去刘家港,找人问问。”
“好,好。”和黄掌柜一样,杨员外听到有可能让自家的生丝、蚕茧卖到刘家港时,心中喜悦,连声应是。
邵树义接着看向第三个人。
杨进再度自觉地介绍了下,道:“这是何员外。”
……
足足一个多时辰后,整场会面才告结束。
几个员外已不再是刚进来时那副死人脸了,说说笑笑地告辞离去。
邵树义端起已然有些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
之前在太仓,除了沈娘子之外,他就发展了一两个客户,而且还是一锤子买卖,没第二回的那种。跑去问人家,得知暂时无货可运,实际情况多半是人家另外找人运了。
做生意难不难?真的很难。
可现在他发现,好像也没那么难,只要你身边跟着一群凶神恶煞的壮汉,再由一个在当地江湖上颇有名气的人作陪,连哄带吓,抢一些生意过来不成问题。
奶奶的,在黑社会这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了。习惯了用武力恐吓别人,会上瘾的吧?
不过这种感觉真好,又轻松又有面子,前提是你能顶得住各种明枪暗箭。
“虞舍。”邵树义喊道。
“哥哥,我在。”虞渊抬起头,看着邵树义。
“你找下刘宝、刘根兄弟,让他们出一条小船,然后带上这些商家货物回刘家港,面见莫掌柜。”邵树义说道。
“好。”虞渊立刻应下来了。
邵树义站起身,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叮嘱道:“在江阴买些土特产,不要太小气,照着一锭钞花,两锭也无妨,一并带回去,赠予莫掌柜。”
说完,直接出了茶社。